第195章 撞邪(1/2)
車夫忙拉了韁繩,那騾子倒也聽話,放慢了幾分,老老實實往坡上爬,但沒一會就又焦躁起來,不住往左邊挨過去,被車夫扯了韁繩,嘴裡吆喝著使勁往右邊趕。
騾子往右了幾步,才跑沒多遠,復又向左。
每日往返,宋妙對沿途情況已經十分熟悉,知道此處已經到了才開闢出來大半個月的臨時道路,坡道右邊是尋常荒地,左邊七八十步外,就是剛挖出來的河道,足有兩丈余深。
她方才已經有些警覺,並未把車廂門關上,見狀立時叫了停。
車夫應聲輓車,縱然是上坡,也用力扯了好幾下韁繩才止住那騾子腳步,不獨如此,平日裡溫馴得很的騾子,此時卻是從鼻子裡不住發出哧哧聲,腳下又反覆刨地。
見得動物這樣反應,宋妙心中不免打了個突,只稍稍猶豫了一下,就把一眾人叫下了車,又讓去攔後頭幾輛騾車。
幾個車夫聚攏過來,一問情況,果然都說一路都好好的,才轉進這個彎,騾子就有些吃不住勁了,不過也不是不聽話,只是犟了點。
宋妙思索了片刻,便向後頭伙房眾人問道:「路也不遠,大家走一走怎麼樣?」
如果放在平常,不過騾子一點小小異樣,諸人多半都不甚在意。
然則才經歷了巴豆之事,伙房上下都警惕得很,見得宋妙這般說,不僅沒人發出一點抱怨聲,還紛紛出言附和。
這個說:「這會子天都還黑著,下坡又陡,騾子眼睛不好使,別錯了腳摔了就不好了。」
那個道:「娘子,攏共也就剩兩里地,我們走回伙房就是!」
還有人道:「坐車晃得我有點子困,正好走幾步醒醒腦子!」
幾個車夫見狀,自然也應了,當頭那個道:「雖也把得住,不過小娘子說得對,還是小心點的好。」
幾人也不上車,只在一旁趕著騾子往坡上走,其餘人則是遠遠跟著。
上坡時候還好,然則一到下坡,才下到半路,幾頭騾子越發焦躁,忽的,也不知怎的回事,一隻騾子嘴裡發出「呵呃」、「呵呃」的叫聲,猶如尾巴後頭被點了炮仗似的,直往陡坡的左下方衝去。
這騾子不過一個開始,它一起了頭,其餘幾匹同時盡皆跟上,紛紛帶著後頭車廂,朝下頭狂奔。
幾個車夫雖有防備,依舊給嚇了一跳,各自使力去拉,竟被拖拽著往前,其中一人直接被拽倒。
那人「啊」的叫了一聲,再顧不得其餘,急忙放了手,由那騾子拉著狂衝出去。
此時天色只微微亮,伙房眾人三三兩兩走著,雖看不清下頭情況,卻也聽得動靜不對,又看到那騾車朝著河道方向不要命似的沖,前後車門「砰」「砰」兩聲大開,給那騾子帶得四處亂撞,不知怎的,那車輪卻是磕到擋路東西上,「嘣」的一聲,連騾子帶車,一齊栽倒在地。
諸人俱是嚇了一跳,匆忙圍過去,半途見得地上有人,扶人的扶人,又有熟悉車把式的,急忙去幫著把住其餘幾頭騾子。
宋妙也急忙快步上前,確認過前頭那只是輛空車,此處雖有兩個車夫擦傷了些,一人扭到了腳,幸而沒有大礙之後,方才鬆了口氣。
她曉得此處不好耽擱,只留下三個老成的跟自己一道收拾收尾,另有一人去報今日河道上輪值的管事人,復又安排其餘人先去伙房按照昨晚的計劃做早飯。
目送眾人舉著火把走了,因知人數多得已經成了氣候,輕易不會有人敢惹,再往前不遠就有巡兵,全出事也有限,宋妙終於稍稍放了點心,返身取了燈籠,去照自己來路。
她方才著急,雖然覺得有些不對,到底沒有細看,這一回仔細分辨,果然走著走著,半路就聞著一股子淡淡的騷味,先還不重,及至走到那頭騾子發瘋受驚處,味道已經有些刺鼻,再往前,更是強烈異常。
那腥騷像是什麼尿,但是比起尋常貓、狗、馬、騾等動物或是畜生的尿氣味重了不知道多少,仿佛一塊肉每日反覆澆尿水,又蓋了不通風罩子去漚,等某日想起來,一開蓋,那股子腥臊臭味從侷促罩子裡衝出來,刺激得人眼鼻都難受。
宋妙五感靈敏,聞著味道,尤其難受。
她沿路向前,很快就靠著鼻子把那一片有腥臊味的地方給大致圈了出來。
此處距離河道實在近,不多時,報信的人帶著今日輪值的人,是為一個滑州州衙的差官,同一個都水監學生。
宋妙將事情經過詳細一說。
幾個車夫已經簡單處置了傷口,此時站在一旁,充當人證。
那輪值官跟都水監學生一個煩躁,一個著急,跟著路程走了一遍,又查了一回騾子同車廂,果然其餘都沒有發現問題,只都聞到了腥臊味。
耽擱這一會,後頭又有車隊前來。
這回的車隊卻是馬車,運送的是做河埽的材料。
宋妙忙使人去攔,又把此處情況一說,再問對方借來馬兒一匹,車夫一人。
果然這一回車夫牽著馬,方才走到下坡處,那馬就像受了刺激似的,跟先前騾子似的不住往左邊躲,再強牽著向前,等到了那腥臊味道濃厚之處,早撒開腳丫子死命向前沖,攔都攔不住。
這一回,誰人都知道絕非意外,再不敢心存半點僥倖。
輪值者很快差人去匯報上峰,兩隻巡兵手裡的狗也給牽了過來。
巡狗並沒有派上用場,倒是運送物資的車隊堵在了這個下坡路上,後頭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派了人上來到前頭問話,其中有一個卻是山林出身,做過十來年獵戶。
此人一走近,臉色就有些難看,脫口道:「怎麼這裡一股子大蟲尿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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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處不山不林的,前頭有村,後頭就是州城,數十年來從未聽說過鬧大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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