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妙廚 > 第200章 慚愧

第200章 慚愧(2/2)

目錄

只有幾人嘀嘀咕咕道:「豬肉有什麼好吃的,這裡這麼多好肉!」

「豬肉,還是白水煮的,滋味再好又能好到哪裡去!」

但盧文鳴吃宋菜這許久,自然知道這一位小娘子口中從來沒有廢話,正要上前,就見得盤子裡忽然冒出兩雙筷子,正欻欻朝著五花肉伸去,抬頭一看,果然自己人。

——那兩個學生嘴裡吃著肉呢,看到盧文鳴來了,忙揮手招呼他,又給遞碗筷。

後者飛快夾了兩片白切五花肉。

新鮮的肉,白水煮,吃起來是脆口的,肉香十足,因與健鵝同煮,那鵝也慷慨大方地給它借了味,果然吸足了鵝湯的精華,叫那五花肉從裡到外,都浸潤了一層鵝肉鮮香,遠比單獨煮的白切豬肉更醇美,格外香、格外甜。

規規矩矩的五層五花肉,三七開的肥瘦比例,吃進嘴裡,毫無肥膩感,嚼的時候油脂感也很少,因是冷食,不沾醬都覺得清爽,沾了那咸酸鮮辣蘸料一試,吃得盧文鳴連話都不想說,只想趕緊一片接一片往自己嘴裡塞。

粥水是半溫的,桌上一應菜色也幾乎都不是熱食,毫無油膩感,叫人光是看,都覺得好似天也沒那麼熱了,自己胃口也有了。

屋子裡說話的聲音極少,難得有也是極小的,但嚼菜的聲音卻挺大,一時是「呱呱呱」的——這是嚼酸萵筍,一時是「嘎嘎嘎」的——這是吃酸薑,一時又是「咯咯咯」——這是酸刀豆。

幾乎道道嚼聲都極脆。

許許多多脆嚼聲從桌邊個個地方匯聚在一起,讓人很難忍住不去加入。

盧文鳴不禁站起身去夾了好些酸薑同酸萵筍,正要吃,忽的見到碗裡幾粒蒜一樣的東西,不免奇道:「這蒜也能酸醃的嗎?」

說著,他拿筷子搛起來那「蒜」,看了一眼。

很快,對面就有個三十出頭的差官叫道:「呀,是藠頭!」

又道:「這東西,我自離了鄉,多年沒有吃到了!我黔南人,好似是我們那才有的!」

但這話剛說完,盧文鳴身旁的一名學生就急道:「我們贛州也有!我打小愛吃這個!」

兩人這就隔空交流起小時候家裡用這藠頭做什麼,怎麼怎麼好吃,又如何如何下飯來。

這個說酸壇最好吃,但拿茱萸白醋來生炒也極好吃,當地對這菜另有一個說法,喚作「飯遭殃」。

那個說也可以拿白醋來醃,就是最後要下飴糖,多少有點貴,還能拿來炒肉,也是一道美味。

二人一邊交流,手中、口中不停,不斷去夾那酸藠頭,引得邊上人人跟風也去搶著夾。

盧文鳴這才認真看了一眼那所謂「藠頭」,長得果然有點像蒜,但比蒜又稍稍小一點,因為醃得足夠久,「藠身」已經變成幾乎半透明,水潤潤的,表皮那一層剔透極了,光澤感十足,光看都知道它肯定很多汁。

等送進嘴裡,才嚼了幾下,就被那汁水給迸了滿嘴。

好脆的口感,咬下去,聲音像冰碎一樣,吃著更是脆嫩極了。

那味道也很神奇,是他從來沒有吃過的。

這酸壇藠頭幾乎是直接的純酸,但酸過之後,就是一股很獨特的清冽沖感,緊接著是非常輕微的回甜,有一點像蒜,但沒有蒜的臭,有一點像胡蔥,但又比胡蔥更脆口更清新。

等咽進去之後,從口腔到鼻腔,乃至喉嚨,簡直跟被洗過一樣清爽。

盧文鳴連吃了許多肉,得了這幾顆藠頭,嘴裡早已乾乾淨淨,一點都不記得先前肉味了,只覺嘴裡又酸又爽,連忙埋首喝了好幾大口粥。

酸藠頭如此,其餘酸壇菜自然也各有各的吃頭。

滿屋子人又吃肉,又吃菜,菜聲大過肉聲,而那酸壇菜全然不比肉遜色半點,引得人人都去搶,不一會,到處都是脆脆的咬斷聲。

等盧文鳴忙著到處吃了一遍回來,只覺得仍是那白切五花肉最合自己胃口,伸了手正要再去夾,那筷子已經探出去了,忽然在空中頓住,愣道:「白切豬肉呢?怎的一下子吃沒了?剛剛不是還有大半盤子?」

他話音剛落,就見得對面方才嘀嘀咕咕那幾人,個個面上露出尷尬笑容來,其中一個紅著臉道:「方才吃了一片,不成想這樣厲害,比吃鵝肉更味美,我等一時沒留意……」

***

一干人等正吃得歡歡喜喜,暢暢快快時候,同樣是後衙,不遠處的屋子裡,岑德彰這個做上官的剛跟一眾手下碰完了面。

他認真勉勵了許久,等其餘人走了,才轉頭看向一旁的韓礪,叫了一聲「正言」,又道:「幸而前次你們提議盛夏正午天氣太熱,讓河道午時時分停了一個時辰的工,不然這次必定不只這二十來人中暑。」

韓礪道:「天氣太熱,河道上又沒有遮蓋,便是有,長時間做活也作用不大,不過邊上有大夫,又有藥,伙房還一日四次送解暑飲子,多少能預防幾分。」

兩人說了幾句,一旁坐著的幾個門客便自然而然插進來,跟韓礪一起商量起了具體事務。

一時說完,其中一人便把自己最新得的消息報了出來。

「昨日來了一隊商,說渭州那一帶又開始下雨了,也不曉得雨水要持續多久,會不會發澇——他們畢竟上游。」

這話一出,屋子裡的氣氛頓時轉為凝重。

韓礪見狀,便道:「夏汛年年都有,若不是為了它,我們今次何必下這樣大苦功,又挖河,又修堤的?」

又道:「按著如今進度,應該能趕在汛期之前把新河道挖好,便是趕不到,也已經盡了人事,我等問心無愧了。」

眾人只好苦笑。

等事情商議完,韓礪卻留了下來,等旁人各自散去,方才從身後取出一個布包來,放到岑德彰面前。

岑德彰一愣,問道:「這是什麼?」

「原是有一位冤主,他家祖田被占,女兒被誣盜人錢財,今次錢忠明下獄,舊案翻了出來,田產已經歸還,女兒也回了家,雖家中遭了這樣劫難,他仍舊感念通判恩德,因無其餘拿得出手,唯有一樁,多年間靠草編為生,便給通判編了兩個草蒲團,又有草鞋一對……」

岑德彰「啊」了一聲,竟不敢打開面前布包,只嘆道:「慚愧……我……唉!」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