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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偷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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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塊醬骨架,吃得王四郎根本是目中無人,仿佛天地間只剩自己同這骨頭,吃得乾乾淨淨了,又把那一小塊滷蛋給慢慢抿嚼了。

蛋白外頭是紅褐色,也不知是不是鹵久了,甚至有點微微發皺,裡頭蛋黃也帶了一點鹵色,吃蛋白的時候,很緊緻,甚至有一點夾牙齒的彈感,吃蛋黃的時候,卻是細膩、粉糯,沙沙的,雖然有一點干噎,但那噎感又卡得舌根處更香。

等一應食物都吃完了,王四郎方才呼出一口大氣,滿足地舔了舔嘴巴上的糊油跟滷汁,只覺這日子過得,偷個小懶,吃頓好飯,偶爾還能添點肉,當真爽得不要不要的!

下午再上工時候,父兄自然反覆再催,王四郎依舊懶洋洋的。

王老爹道:「中午那肉、那蛋,狗都沒你吃得寒磣,這麼嘴饞,自己好好出把力,我們爺三明日也撈個肉吃吃,不好嗎?」

王四郎想了想中午肉味,又看了看面前黃泥、石礫,又有大大石塊,只覺手又軟了,人也疲了,涎著臉道:「爹,我不是早產嗎?打小多病,做不得辛苦事,你跟大哥擔待些,明日咱們又吃二哥三哥,也頂好!」

王老爹拿起手頭鏟子要打,王四郎撂下手裡鋤頭就跑,到那茅房蹲了半晌,才慢慢蹭回來。

他本以為此事這麼久已經過去,誰知道回來時候,眼見就要到下工時辰,整個人還沒來得及高興呢,卻聽他爹道:「老四,我跟隊長說了,一會你去交一下號牌。」

王四郎一愣,只覺自己沒有聽懂,問道:「交什麼號牌?」

王大郎道:「三郎年底就要成親了,張家人好,那張四娘也是個心胸寬的,下聘只要了二十四禮,旁的並不逼催,可到底是辦喜事,我們總不能仗著新媳婦一家子人好,自己一點表示都沒有吧?」

「趁著這會子機會,我跟爹同二哥預備多掙一點,只當給三郎攢媳婦錢,你不出力,也不要拖後腿!」

王四郎又急又臊,忍不住:「一天不過二三十文,能攢什麼??」

「你倒是好大口氣!一天二三十文,要是天天能拿,一個月就是小一貫錢,我們四個能得小四貫,睡夢都不敢有這樣好事!」

王老爹也道:「賣個把兩個月力氣,買些材料回來,後頭還能加蓋兩間房,正好給一間給老二,一間給老三,不至於擠腳!」

王四郎簡直不敢置信父兄背著自己,樣樣都籌劃好了,忙道:「那!那也不用叫我辭工啊!我辭了工,誰人來接我位置??我又幹什麼??」

「胡家老二來接你,他爹病了,正缺錢,急著想要得這一日三十文,只他同組的都不勤力——眼下不能對換,只好你們都辭了工,重新報名。」

「那……那我要是分到都不勤力的一組,做不完工,豈不是要扣錢??」

「你也曉得自己不勤力???」王老爹恨不得給自己兒子一個嘴巴子,「你爹我都四十多了,還在這裡吭哧吭哧干,你這樣年輕,好意思叫我這老的跟幾個哥子緊顧你?將來娶了媳婦,你也叫你媳婦伺候你??」

「愛乾乾,不愛干也別幹了,餓死算了!」

王老爹氣得一腳就要踹,罵道:「我打死你這個懶家鬼!送你去地下見你太爺得了!」

那腳還沒踢實,就給給王大郎連忙攔住,又拼命給對面弟弟使眼色,道:「老四,別在這裡囉嗦,還不快去辭工!」

王四郎又怕挨打,又怕真箇辭工,想到那胡老二一組,雖都是熟人,也正因為是熟人,更曉得彼此底細,都是好吃懶做的。

給他們三個在一組,人人偷懶,誰人幹活?莫說獎錢,只怕連工錢都拿不滿!

再一想從前三哥厚道,對自己諸多照顧,一家人眼下都給他攢錢娶媳婦,自己都已經這樣大了,要是一點力都不出,將來哪裡有臉見新嫂子,只怕日後看到三哥都不敢抬頭。

今日這樣的大骨架子,要是不被自己帶累,一家肯定人人都有,雖不能吃肉吃飽,可又有錢,又有如此好肉——左右只個把月,咬咬牙,挺一挺就過去了……

王四郎思前想後,到底重新掉了個頭,回得自家工地上,厚著臉皮喊爹,又喊大哥,最後道:「再給我一次機會罷!明日一定好好做,不拖後腿——我也想給三哥攢媳婦本!」

***

數千人的工地,有勤力的,自然就有偷懶的,王四郎這樣的人並不少見,從前都分到一組了,眾人礙於面子,哪怕吃了悶虧,雖然吵嚷幾句,到底忍了。

眼下有了肉,又有了錢,一應人都變了臉,不少人都要重新團組。

一番變動下來,本來那等做事賣力的用盡方法進了一組,懶惰的莫名也分到了一起,要不就轉變了態度,認真幹活,要不就是次次檢查過不了,最後被退工。

而河道上,好似只付出了不多的一些錢,另又給了些肉菜,人數也沒有增加,每日進度竟是快了幾乎三成,做活的質量也提高了不少,至於那吳公事來時候,也再不嘟噥那挖出來的新道地面凹凸,自己不好下埽云云。

此是後話,提過不表。

河道上一應事情按著進度推進,當天下午,宋妙帶著一眾廚娘子早早把伙房事情處理妥當,因當天是立夏,本該過節,即便出了意外,依舊按著先前計劃,一刻也不耽擱,安排眾人快快回了城,各自同家人親友團聚。

她已經聽說了河道上險些鬧出械鬥的消息,更有伙房巴豆之事,知道韓礪等人必定忙得不行,使人去問,果然都說要晚點才能回去。

那回信的人道:「本來吳公事同韓領頭兩個今晚是要睡在棚屋的,聽得小娘子使人來問,立刻就改了主意,都說要回官驛。」

宋妙曉得近來人人都忙,好容易熟手了些,還以為能鬆口氣,偏偏一下子又出了兩樁事。

雖然還有些心有餘悸,但她一想到難得立夏節氣,大好日子,很不願被這些個亂七八糟的影響了心情,計劃著要給眾人同自己做一頓好的,安慰一下胃。

剛回到官驛,進得廚房,那張廚子同侄兒見了她同大餅,立時就打起了招呼,又調侃著抱怨:「可算見得你了!前次跟我說,叫我幫著打點你這蝦,我只以為兩三天,一口答應,結果你一去恁多日子不見冒頭,早上不見你,晚上不見你,偶爾見了面,也來不及說幾句話,害我日日來的路上,都要想著去哪裡給撈點浮萍水蟲回來!」

那侄兒學徒也笑著道:「小娘子不厚道,害我連日去挖蚯蚓,只怕把你這大蝦給餵瘦了!」

聽得二人打趣,宋妙忙去看那角落裡那大桶,果然裡頭前次張四娘送來的蝦仍舊活得好好的,張牙舞爪不說,也不知是不是自己錯覺,還大了不少。

她笑吟吟福身道:「多謝二位幫忙照料,餵得這這樣辛苦,今晚做了出來,當真要嘗一口再回去!」

「還用你說!」張廚子哈哈一笑,「今日立夏,正好我這裡也新買了些蝦,同你那一桶是一個品種,前次聽你說要做爆頭蝦,那做法著實沒聽過,你若不怕被偷師,我二人給你打個下手?」

宋妙笑應道:「這樣簡單菜,偷什麼師,張公廚看一眼,吃一口,就知道是怎麼做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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