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庫房(1/2)
吃到這一頓早飯,幾乎所有應募而來的人心都略微放了下來。
白管的早飯都這樣厚道,想來工錢不會拖欠的吧?
更有人甚至生了一點難受:做什麼不把我排在中午?早上終究不是正經飯,午飯想來能管得更好?
飯後,一群人洗放了碗,撩了袖子,綁了腿,就開始各自幹活。
一早就已經說清楚各隊負責的區域,挖的位置都以石為界,拿了石灰劃線,又給了長藤做要挖多深的量尺。
各隊把任務拆下去發給各組,諸人領了,也無二話,這就或揮鋤頭,或使鏟子起來。
滑州下了成月的雨水,哪怕近幾天放了晴,地面看著已經幹得七七八八,但鋤頭下去沒多深,就被濕泥咬得死死的。
好容易挖開了,搭手才去鏟,然則泡久了水的泥,有些還夾雜著碎石,格外的壓鏟子、吃力氣。
沒多久,「河道」上個個都是一頭一身的汗。
立夏前後,太陽當空一久,人光是曬著都覺得熱,更何況一直幹活,乾的又是這樣一點巧都偷不了的體力活。
都是做慣了的,自然知道要帶水。
葫蘆、水囊都放在陰涼處,喝起來涼快些,但小喝兩口,才解了一點渴熱,回去沒多干多久活,又是一身的汗,那水儼然白喝了。
偏還得省著點,不然此處到河邊不近,來回浪費功夫也就算了,雨水下久了,大河還是黃湯一條,根本沒法直接進嘴。
只是個把時辰的功夫,就有人抱怨起來。
「唉,早曉得我帶兩葫蘆水來了!這葫蘆看著挺大,結果好像沒幾口就喝完了!」
有人附和他:「就是說!昨日還沒有這麼熱,怎麼一下子那太陽就不曉事了!」
分在一組一隊的,多半都是認識的,便有熟人好心道:「我爹把他那水囊給我了,這水囊倒是大,還剩不少,一會倒點給你!」
「罷了,忍忍吧,還半天呢,把你的喝了,你喝什麼?」
水確實很不禁喝。
老大一個的水囊,只小半天,就癟了下去,眼見時辰還早,撐到晌午挺夠嗆的,便是撐得到,走回去還要半把個時辰。
帶水囊的年輕人忍不住提議道:「我來時路上見得有個村子,不如一會哪個帶了大家傢伙什過去,裝些水回來?」
有人便做反駁:「三四里路,你別以為近,一來一回的也要小半個時辰,走得累不說,活還耽誤了,不好補啊!」
「總不能不喝水吧?」
「吞點口水得了,明日就長教訓了,多帶點水來。」
「嘴巴裡頭都是乾的,哪裡來的口水!」
「都怪這賊老天,說陽就陽,說雨就雨,淹了莊稼不算,這會子又來折磨人!」
「少說兩句吧,越說越口乾!」
眾人正做抱怨,卻見那巡查的人走了過來,遠遠就張口道:「伙房送了飲子來,你們要水的自己去打!」
一邊說,一邊拿手指了兩個方向。
「前後都有,找那傘棚遮著的便是。」
一群人踮高腳,在太陽下眯起眼睛去看,果然見得前後各有一個傘棚。
那帶了水囊的年輕人立刻就道:「我去打水,我給大傢伙去打水!」
到底年輕,他說著提個裝土的大簸箕,把地上連葫蘆帶水囊的胡亂一攏,肩膀一聳,擦了下巴同耳後的汗,連跑帶躥地走了。
不多久,此人就抱著簍子回來了,走到眾人面前,滿臉都是驚喜模樣,道:「這伙房!給的竟是熟水!」
諸人聞言,等抓了自己葫蘆回來,拔塞咕嚕咕嚕兩口,俱都驚奇。
「竟是真的紫蘇熟水!」
「紫蘇不值錢,倒是裡頭還給鹽了!有點子闊綽啊!」
「管他值不值錢的,有好過沒有了!」
「柴禾也要錢吧?」
「趕緊喝,別過兩天管伙房的就給攆了!」
紫蘇性溫、味辛,能解暑濕之氣,比尋常水消渴解乏,其中又有鹽,幾大口下去,力氣雖然不至於當即回來,卻是讓人緩和了不少。
一群人喝了水,吭哧吭哧又干起了活。
管伙房的宋妙自然是算過成本,才做的這樣安排。
此刻手下二十多個伙娘,個個都是熟手,把自己要做的事情弄明白之後,但凡分配妥當,幾乎沒有出岔子的,也因為彼此都相熟,甚至遇得不順手地方,還會互相補位。
切菜的只管切菜,和面的只負責和面,燒火的只燒火,劈柴的只劈柴,樣樣按著宋妙的安排來做,沒有廢話,踏實幹活,整個伙房的做事都流暢得很,忙而不亂。
世上想要做事,無非管好三樣:管人、管物、管事。
此刻人好管了,事也管好了,在食材這個物的選擇上,宋妙就稍微多了一點餘地。
一應菜色她買的都是尤其當季、尤其便宜的菜色,餘下來一點,湊著撥過來的那一部分,預備定期拿來買肉、蛋。
此時伙房的開銷來源很雜,除卻朝廷撥給用於撫流民、修補堤壩的銀錢,滑州州衙一部分銀糧,還有一部分是韓礪從岑德彰那裡討來了貼補錢。
最後這部分原本是用於招募民丁、採買糧谷的。但那靠著衛州的張家同袁家,幾乎只用了很少的一點,就把糧食、人力都籌到了,餘下直接撥給了伙房。
時間緊,任務重,在人手不足的情況下,想儘可能地讓現有的人多賣力,除卻強壓,只有利誘。
預算是固定的,按著河道上幹活的人頭來給,另加這一部分貼補,但拿到手上之後,怎麼分配,只要說得過去,卻是完全可以自己作主。
每隔個五天有一點肉吃,哪怕只是肉星,對於靠力氣吃飯的人來說,也是極大的好處。
些許貼補,加上一口飽飯,已經完全能夠把流民並真正勞力吸引過來,並且留下來。
人員的流動越大,管理的難度越大,如果能儘可能留住舊勞力,就能減少熟悉的時間,加快挖河的進度。
宋妙在這裡根據應季的便宜菜給工地擬菜色,王恕己卻是半大早的,帶上屬官、侄兒,一齊來了「新河道」。
昨日岑德彰親自上了門,那所謂被銬的事情自然就此揭過,他提出想看看滑州的水事怎麼做,岑德彰滿口答應,還要安排手下接待。
王恕己拒絕了,只說今次不是公務,不過自己來看一看。
兩邊推讓一番,最後還是叫了個小吏幫著跑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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