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不懂(2/2)
孔復揚卻是沒有立刻答應,而是猶豫了片刻,道:「賠禮倒不用,不過要是同王官人吃飯,我是很願意的——只此事得要先問過宋小娘子。」
他解釋道:「廚家乃是特地請來,本不全是為了給我們做飯,而是主做日後役夫大鍋飯,今次原是她受了請託,有心給我們吃得好些,抽空幫做的,其實平日裡另有差事,忙得很!」
王恕己一愣,繼而道:「那便不用做席,簡單幾道菜,不知做不做得及?」
孔復揚晚上只那幾筷子水呱呱,爛糟糟的燉菜燜菜下飯,實在難受,此時倒是真箇挺想吃一桌純宋菜的,但更曉得宋妙未必忙得過來。
他自己先把事情半攔了下來,道:「明日我問問吧,要是她得空再說。」
又寒暄幾句,只說時間太晚,告辭回房了。
路過那屬官位置時候,孔復揚特地站了兩息,卻見對方頭也不回,便也懶得再理,只同那王恕己侄兒打個招呼,又對那家丁笑了笑,快快走了。
孔復揚一走,王恕己臉上的笑就收了起來,叫一聲「馮幹辦」,又道:「我們進京公幹,能少一事是一事,今次不過錯拿了旁人食盒,本也不是什麼大事,解釋清楚就是,怎好這樣出言撩撥挑釁,如若當真鬧出動靜,因一點小事,被御史彈劾上一本,我丟臉倒是其次,因此帶累了差事半點,又如何跟發運交差??」
那馮幹辦唯唯諾諾,連忙道歉,轉過頭,等眾人各自回房,他卻留在最後,對著孔復揚離去方向,狠狠啐了幾口,方才把門一摔,進得房去。
次日一早,天才剛亮不久,宋妙就起來了。
她自覺已經很早,但梳洗妥當,一出前堂,卻見那大門全開,已是來了兩個學生,其一正是孔復揚。
宋妙同二人各打了個招呼,又問孔復揚昨晚什麼時候回來的,事情辦得順不順利。
孔復揚一一答了,最後把昨晚那一樁意外說了一遍,又講了王恕己宴請提議,最後道:「我想著宋小娘子這樣忙,簡直分身乏術,如何有空做什麼宴席,不敢答應,他就說只做幾個菜也好——其實幾個菜也是沒工夫做的吧?」
宋妙聽完經過,沒有著急拒絕,而是問道:「那王官人在發運司任職,是不是張公廚說的發運副使?」
孔復揚一臉茫然,問道:「什麼發運副使?」
宋妙便把昨日張公廚的話學了幾句,又道:「聽說口有些重。」
孔復揚道:「因他沒說,我也沒有細問官職,不過那王官人脾胃不好,想來不會口重。」
又道:「如若當真是個發運副使,我倒不能放過一點,得好好問一問糧秣物資事!」
宋妙略一思忖,卻是道:「這兩日事忙,我實在騰不出手做什么小席面,不過過幾天逢十休息,倒是可以挪兩個時辰出來。」
她道:「至於所謂酬勞,論錢不合適,我另有個想法——你方才說,那王官人一時半會走不了,要在此地等路通了才能進京?」
***
日上三竿。
官驛後院的一間上房裡,因知今日終於不用再外出看什麼官道、河道、堤壩,更不用上街問訪災情,馮幹辦等到有人來敲門了,才爬將起來。
他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其實早就醒了,只是心情不好,聽得叫門,更不高興,搭著件衣服去應門,見得來人,沒好氣地道:「一大早的,做什麼!」
來的也是個發運司的幹辦官,今次跟隨王恕己進京公幹,只他昨日鬧肚子,沒有與眾人一道出城。
見得馮幹辦這樣反應,那同伴道:「馮運,別說我沒提點你——發副可是已經起來了,正在外頭,你要不要跟來看看?有事還能搭把手。」
馮幹辦一驚,道:「這麼早?」
「不早了,都什麼時辰了!」
馮幹辦匆匆換了衣服,把臉隨意一擦,拿水胡亂一漱口,就跟著出了門,一邊走,一邊問道,「發副在外頭做什麼?吃了早飯沒有?」
他快步走到門口。
前堂裡頭人不多,也不見王恕己,但是聽得隱隱約約一陣人聲,像是隔牆傳來的。
馮幹辦一愣,看了身旁同伴一眼,已是下意識跟著對方往院子外頭走。
一出門,就瞧見昨晚回來時候擺在院子裡的桌子、椅子、布幡都已經搬了出去,早早布置起來,那一道道柵欄也已經排布開了,整整齊齊,很有架勢。
外頭都是人,全是壯年勞力,熙熙攘攘排著隊,又有人扯著嗓子拿個捲筒叫道:「別急,別急,都排隊!排隊!」
桌子是成排的,兩兩相拼,互相隔了一點空隙,兩張桌子為一隊,排到的人上前做登記。
而自己平日裡殷勤奉承的那一位發副,此刻就站在一張桌子後頭,對著那正登記的學生打扮年輕人不知說著什麼。
「發副在做甚?」馮幹辦宛如夢中。
正說著話,後頭一人已經答道:「有個宋小娘子要招人,說過兩日置席請叔父並昨日那孔公子一行吃飯,因知我們一時不走,就請叔父幫著鎮鎮場面。」
馮幹辦猶如聽到了世界上最離譜的事,失聲道:「太荒謬了,發副竟是答應了?」
等他轉過頭,卻見來人竟是王恕己的侄兒。
「叔父說,左右閒著也是閒著,幫著看一眼,也不費多少力氣,他也好奇這裡要怎麼招人修堤,本也要看要跟的,今次白嘴廢話囉嗦幾句,不獨能吃席,每天還能另包一頓飯,划算得很!」
王侄兒笑呵呵,端著一托盤裁好的紙就往外走,一副去送紙的樣子。
馮幹辦愣了,道:「王二公子,你這是做什麼?」
「我給叔父搭把手。」王侄兒笑得靦腆,「原來昨晚那個叫肉汆蛋蝦棗湯,我沒吃到,還有些可惜——那宋小娘子說,搭手的晚上都包一頓飯,給另做一道湯,早間吃了她做的那紅糖芝麻醬花卷同香辣豬肉粒花卷!嘿!左右也是要做的活,如今搭把手,白賺一頓飯!」
他一邊說,捧著那托盤,已是急急出得院子去。
剩得馮幹辦站在原地,只覺對方說的話自己句句聽得清,卻是句句聽不懂。
不過睡了個懶覺,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