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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無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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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語之間,頗為自得。

宋妙打眼一看,見那筆同筆洗都是尋常物什,並無什麼來歷,便也應一句道:「自己磨墨,就好把握那墨濃淡,自己洗筆,也能知道那筆頭吃水多寡,用時也更趁手些,想來王官人有一筆好字。」

王恕己的字確實有幾分出挑。

這樣輕輕的一捧,明明連他的字都沒有見過,但誇得又很有道理,叫他甚至都不想反駁,只哈哈一笑,道:「不過寫著修心罷了。」

又問道:「這是在曬什麼?是今晚要吃的麼?」

宋妙道:「是拿萵筍去皮切片曬的干,今日不吃這個,聽說王官人脾胃不好……」

她話未落音,就聽得前頭人聲鼓譟,一抬頭,一行三四人正朝後院走來,當頭那個大聲問道:「哪個是姓宋的小娘子??那都水監雇的廚娘!」

氣勢洶洶樣子。

這樣指名道姓叫到頭上,宋妙自然不會裝傻,上得前去,道:「我就是,不知諸位差爺有何貴幹?」

當頭那差官見得宋妙,明顯有些意外,頓了一下,方才問道:「外頭那許多人,是不是你在招?說要上千人丁去往城外搭棚?」

宋妙應道:「正是。」

那人復又問道:「你那棚子預備蓋在何處?可有地契同蓋房批文?你一氣招這許多人,有沒有同里長報備?」

宋妙逐一應答,才答道此事無需地契,對面人已經一擁而上,左右兩個各自急忙去抓宋妙一邊胳膊,其中一人預備去抓鐐銬。

但那手才探到一半,方才一直看向此處,覺出情況不對的幾名嬸子早圍了過來,擋在了前頭。

這個叫道:「你做什麼?做什麼,難道衙門官差就可以拉拉扯扯的了??」

那個急道:「我們小娘子還是個姑娘家,你們這樣胡亂拉來拉去,講不講禮,有沒有爹娘教的??」

還有個年紀最長的,叉腰站在最前,道:「你們要拉,來拉我啊!我兒女生了三個,孫兒都已經一歲了,自己胳膊也粗大,足夠你拉!」

對面不算那個干站著的才三人,這一頭卻是足有六個嬸子,二對一,又幾乎個個膀大身高的,早把人阻得不能動彈。

當頭那差官頓覺不對,斥道:「放肆,衙門當差,你們怎麼敢阻攔?不要命了嗎?要造反嗎??我數三聲,要是不讓開,連你們一道抓了!」

果然開始數起數來。

畢竟是正經官差,這一番話說出來,幾個嬸子俱都有些慌了陣腳,你看我,我看你,卻是硬著頭皮,沒有一個肯讓開的。

宋妙不等對面數到二,已是上前一步,問道:「不知官爺當的什麼差,今次來找我又有什麼事?」

那官差道:「你哪來那麼多廢話,衙門召你有話要問!」

說著取了一名差官手中鐐銬就要上前。

宋妙卻攔道:「慢來,諸位官爺要帶我去衙門審問,卻不曉得文書何在?」

那當頭人一愣,隨即道:「回了衙門自有文書給你看!」

說著已是扯著那鐐銬過來。

但他剛要去捉宋妙,眼前卻是忽然一暗,只見一隻手伸到了面前。

那手大得很,但是有些瘦,一看就是男人的手,此時絲毫不做猶豫,一把就將他抓著的鐐銬緊緊按住。

這差官頭子抬頭一看,卻是個四十來歲中年男人,穿著尋常,正皺著眉看向自己。

「沒有押解文書,你動什麼鐐銬?會不會當差的?回去拿了文書,再來請人!」發運副使王恕己一邊按著鐐銬,一邊冷著臉發問。

連著被攔了三回,神仙都要被激出三分氣來,何況這官頭本就有幾分火,此時忍不住怒道:「關你屁事,再嚷嚷,一道去衙門吃幾下殺威棒,到時候你們才曉得什麼時候不該逞強出頭!」

「我倒是等你的殺威棒吃。」

這一句,實在將那差頭氣得夠嗆,把鐐銬往王恕己手上一搭,將將拷上,不想對面人卻是從衣袖裡抖出一樣東西來,問道:「我乃是朝廷命官,你文書也無一張,竟是這樣大膽?想把本官拷到哪裡去?要造反嗎??」

此人抬頭一看,卻見一隻魚袋。

沒吃過豬肉,總算見過豬跑——他在衙門當差,聽得王恕己說自己是朝廷命官時候,倒是忽然想起來此地是為官驛,住著來往官員,又認出這魚袋同自己曾在知州腰間見過的一隻十分相似,頓時心中一虛,先前所有一應囂張都化為了額頭汗水,只暗暗期盼面前這多管閒事的人最好官職小些。

然則這期盼還未落地,就聽得後頭一道聲音響起,叫道:「發副,您這是做什麼??」

差頭轉頭一看,就見那驛官正一臉驚慌,殷勤萬分地跑得上前來。

他心中頓時涼了半截——驛官這樣狗腿,只怕面前人官職不小了!

到了這個時候,他甚至已經有些不記得自己是來做什麼的。

分明是為了抓個小娘子,那小娘子呢??

這差頭抬頭一看,就見那都水監雇的廚娘子竟是清清爽爽站在一旁,猶如看戲似的,正瞧著自己。

***

滑州州衙里,那丁都頭正跟錢忠明回話。

「已經安排了足二十人過去,把那廚娘捉了,就地一鐐,拖得出來,這頭帶回衙門投到獄,那頭就開始攆排隊的那些個人……」

「只是那都水監一眾學生還在,他們會不會鬧來通判面前?」

錢忠明不以為然地擺手道:「姓吳的不在,那韓礪也不在,其餘人再鬧騰也鬧不出什麼水花來。」

然則他話音剛落,就聽得一陣用力拍門聲,剛應門,外頭便撞進來一個人,急叫道:「孔目!都頭!官驛……官驛那邊傳來信,說是張頭他們去抓那廚娘子,不知怎的,拿銬子銬住了個什麼什麼發運副使,眼下被人按在當地不給走,還要岑通判親去同他解釋——這……這要怎的是好啊??」

錢忠明只覺這話甚是荒謬,怒道:「捉個娘子,怎麼捉成了副使??男女都不對,這還能抓錯??」

那都頭已是連忙站了起來,道:「孔目,小的去瞧瞧,莫要得罪了過江龍!」

錢忠明連連點頭,道:「不要把事情鬧大,趕緊壓住了!」

丁都頭點了頭,正要出門,外頭又闖進來一個人,張口就道:「孔目,不好!官驛來了個人,說自己是什麼六路發運司的幹辦,要見岑通判!」

錢忠明手一抖,終於有些緊張起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道:「先迎到偏廳里,我去接!」

這話尚未落音,竟是再有一人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得進來,還未進門,扶著門框便叫道:「孔目!外頭來了個都水監學生報信,說……說那韓礪,叫……請……請孔目安排二十人出去點數!」

接二連三的消息,全都莫名其妙,饒是錢忠明這樣老吏,也有些應接不暇,此時皺著眉,怒道:「點什麼數?開口二十人,哪裡得這許多!就說沒有!」

只他話音才落,外頭已是又匆匆進來一個人,進門就道:「孔目!孔目!城北來了許多人,推車挑擔的,儘是糧谷,滿城人都在看熱鬧——好似是那姓韓的學生不知哪裡討來的糧,半路捉著我,叫我來報信,讓衙門快些騰個位置點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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