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傳話(2/2)
「哎呀,我這眼睛火辣辣、熱乎乎的,不會得眼熱病了罷!什麼時候輪到我白撿錢!」
這些話自然都是說笑,可那說笑裡頭,更有幾分真心——成吊的錢,哪個看著不眼熱呢?
宋妙發了錢,又鼓勵了幾句,外頭就有人進來傳消息,原來那韓礪到了。
她帶著人把庫房都過一遍,又仔細解說一番事情經過,最後才道:「不知那方全究竟什麼意圖,衙門如若不能審問清楚,好生處置,日後伙房難有寧日——雖然今次是防住了,畢竟人在暗,我在明,太過被動,還得麻煩公子幫忙問一問後續,我們也好有個準備。」
而韓礪得知伙房有人投毒,自然憂心,一路匆匆而來,然則進了門,只見宋妙鎮定從容,早早就把事情處理妥當不說,連一應娘子、嬸子也全數安撫完了,連獎勵都已經發好,還在籌劃釜底抽薪。
他雖早有心理準備,見得這樣場面,依舊有些意外。
見得伙房事事妥當,人也妥當,至於面前這一個,更是全須全尾,並未受什麼大影響,韓礪心中一松,道:「宋攤主放心,此事我會叫人緊跟,哪怕衙門給不出個正經答覆,我自會去追查。」
又道:「只是伙房接下來當要更警惕些,人也要更警醒些。」
兩人又聊了幾句,不過說些伙房、河道問題,因各自有事,也不敢耽擱太久,互相告辭一番,又各去忙各的。
送那韓礪出了門,宋妙方才回了院子。
她前腳剛踏進,就見一人站在一隻水桶邊上,左手叉腰,右手裡擎一碗水,抬頭仰脖,正把那碗水一口氣幹完。
喝完之後,他從袖子裡抖出一方帕子來,拿水打濕,往臉上一蓋,胡亂擦了兩下,口中卻是忍不住贊道:「痛快!」
正是孔復揚。
而那孔復揚聽得動靜,轉身來看,見是宋妙,忙先叫一聲「宋小娘子」,又道:「我實在口渴,撈一口水喝。」
宋妙忙道:「公子帶水囊了嗎?裝些紫蘇熟水再走?」
孔復揚拍拍腰間水囊,道:「在這裡,剛剛遇得你們送水出去的推車,已是近水樓台先得月,頭一個裝滿了。」
又問道:「正言他們走沒走的?」
得知剛剛已經走了,他忙把那碗放回地上,匆匆拿水洗了,正要去追,追到半路,卻是忙回過身來,特特從懷裡掏出一個荷包來,遞給宋妙,道:「宋小娘子,這裡頭幾角碎銀,成色很好,你拿在手上,平日若是有需要,可以試毒!」
又道:「雖只能試幾樣毒,有也好過沒有!」
旁人這樣好意,宋妙自然不好拒絕,只得接過,當面打開點數一番,方才重新系好,道:「等今次滑州事情辦完了,我再還給孔公子。」
孔復揚忙道:「沒事,你記在帳上,我前次聽正言同你說話,好似他在你那裡掛了許多錢,這就當是我的,你給我也起一頁紙名字,日後我吃了從裡頭扣就是!」
說著,又乾咳了一聲,分明清了清嗓子,那聲音反而有些發虛了,道:「另還有一樁事——宋攤主若是哪日得空做添菜,千萬叫人通知一聲,不然我又要錯過!」
語氣之中,滿是遺憾。
原來自這河道工事上人丁一日多過一日,宋妙自然忙正事的多,回到官驛天都黑了,只跟大家一起吃張廚子飯菜,少有下廚,唯有前兩天得空又做了一回蝦棗肉汆蛋,偏偏那天孔復揚竟是跟韓礪一道睡在棚屋之中,又再錯過。
次日得知,他當真難受至極,恨不得鑽回前一天晚上,再累,爬也要爬回官驛,後頭連著幾日已經拿出來跟宋妙說了又說至少有個五六七八回。
宋妙從前都只是口頭答應,今次卻是難得回道:「今日起中午休息一個半時辰,我應當會回一趟官驛,正好做些準備,看看能不能給晚上添個菜,公子若是得空,可以回來吃。」
孔復揚的臉蹭的一下就亮了,忙不迭點頭,又道:「實在,這工地飯,吃飽是能吃飽,好似總吃不夠,我整日這裡跑,那裡跑,晚上還要寫算東西,沒點宋小娘子做的吃食,當真撐得難受。」
此人這樣會說話,倒叫宋妙忽然想起一事來,忙把他叫住,匆匆回了方才屋子裡,取出兩個包袱來。
包袱都不大,不過尺長,巴掌寬。
宋妙遞了過去,道:「靛青色這個是給韓公子的,另有這灰色的是給孔公子你的,方才韓公子來的時候急匆匆的,我便也忘了給——是前兩日抽空做的零嘴吃食,除卻豬肉乾、牛肉乾,又有核桃。」
「我記得先前公子說過不愛吃甜口果仁,你這一袋核桃是椒鹽的,韓公子那一袋裡頭還有琥珀糖核桃,不要拿錯了才好。」
「官驛里旁人都得了,只你們兩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他們都不敢幫忙帶,在我這裡留好幾天了。」
孔復揚樂得眉開眼笑,謝了又謝,把那兩包一把抱在懷裡,急忙告辭走了。
他去得前頭,果然人都齊了,只等自己,忙道了歉,上了騾車。
一時下車,其餘人先走,他卻是特地拉了韓礪一把,指了指自己懷裡包袱,低聲把宋妙交代說了一遍,最後道:「你成日在外頭跑來跑去的,拿個荷包裝一點隨身兜著得了,其餘放在我這裡,我幫你收著,怎麼樣?」
這話剛說完呢,他就覺得眼前一花,繼而懷裡一輕,低頭一看,那靛青色的包袱卻是被那對面人仗著自己手長,一把提走了。
「不怎麼樣。」韓礪瞥他一眼,牢牢提著那包袱,一躍下了騾車,繼而回頭道,「你我快些,吳官人那裡許多東西等著要,一會還交代逐隊通知中午獎勵加餐的事,另有下午重新劃線,再耽擱就來不及了。」
孔復揚忙抱著自己包袱追了上去,口中卻叫:「那你那琥珀糖核桃給我嘗一口,我從前只隨口一說,說的是旁人做的甜口果仁吃不慣,不是宋攤主做的,方才不好澄清,你叫我吃一口——喂,你別走那麼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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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見還有小半個時辰就到放飯時候,王四郎把手中鏟子一支,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道:「就這樣吧,干不動了!」
一旁是他爹同大哥兩個,自是不住催他,又道:「你別墨跡,昨日巡查隊才說隔壁那一組進度快,我們這裡慢了兩分,挖得也不夠齊整。」
「既是河道,齊不齊整有什麼關係,水一淹,啥也瞧不見了,依我看,就是磨耗人!差不多得了!錢給得也不多,爹,大哥,你們就是太當真了!」
正說話間,卻見邊上那巡查隊的站在河道邊上,吹著哨子把附近一應人都聚集起來,居中傳了個話,只說自今日起,每日活幹得最好的的那一組次日有獎勵的賞錢發,包的那一頓又另有加肉。
說完,把頭一次有賞錢、得加肉的小組都念了一遍。
王四郎聽了半天,沒聽到自己一組名字,卻聽到了自家二哥三哥那一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