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早產」的先知!(1/2)
夜幕如厚重的鴉羽般垂落,將多杜拉克籠罩在一片沉滯的黑暗裡。
遠征軍營地邊緣,由術士們維持的淡藍色魔法屏障散發出微弱而恆定的光暈,將外部漸漸瀰漫而來的、仿佛有生命般的夜霧隔絕在外。
在狼學派營地的一角,篝火是這片黑暗中唯一溫暖而活躍的存在。
艾林坐在一截被磨得光滑的粗大樹樁上,手中是從遠征軍後勤處領來的、凍得硬如石塊的麵包。
他耐心地撕扯下一小塊,將其投入面前木碗裡熱氣騰騰的番茄牛肉燉湯中。
深紅色的濃湯表面泛起細小的漣漪,硬邦邦的麵包塊緩慢地吸飽湯汁,漸漸軟化,不至於在咀嚼時崩掉牙齒。
修斯、邦特和其他幾位年輕獵魔人圍坐在稍遠些的地方,他們的交談聲斷斷續續地傳來,混合在柴火燃燒啪啪的聲音里。
他們在復盤白日裡遭遇安德萊格蟲群時的戰鬥細節—某個閃避的角度可以更刁鑽,配合的時機慢了半拍,對某種工蟲攻擊習性的誤判,對體力和魔力的節約————
艾林聽著聽著,思緒卻有些飄遠了。
他一手拿著木勺,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眼前跳躍的篝火上。
橘紅色的火焰貪婪地舔舐著乾燥的柴薪,發出嗶嗶啵啵的輕響,時不時迸濺出幾顆細小耀眼的火星,在空中劃出短暫的金色弧線,未及落地,便已燃盡最後一絲生命力,悄然熄滅在冰冷的泥土中。
搖曳的火光照亮了他半邊臉,忽明忽暗。
埃蘭離開了。
在為他揭示那段關於琥珀瞳孔與泰莫利亞王室血脈的糾葛之後,這位獅鷲學派的大宗師便帶著「多杜拉克在生長」的駭人情報,緊鎖著眉頭匆匆離去。
艾林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卻遇到了更大的疑惑。
這疑惑並非「艾達莉亞為何甘冒奇險加入遠征」這種問題。
事實上,僅憑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遠不足以斷定一個人的身份。
在北方大陸這片廣袤而奇異的大陸上,即便是最普通的凡人,也可能因為白化病、幼年時奇特的感染、眼部的舊傷,或是純粹源於血脈深處一次無人能解的偶然突變,而擁有任何一種罕見的瞳色。
概率雖渺茫,卻確實存在。
雖然————
艾林心裡對於那個騎士的身份,差不多快有十足的把握。
怎麼說呢?
在任何正常情況下,於一場深入多杜拉克這樣險境的邊境遠征軍的隊伍里,遭遇一位擁有琥珀色眼瞳的騎士,都不可能將其與那位被泰莫利亞國王格伊德瑪庇護於深宮之中、身份敏感高貴的「先知」女官聯繫起來。
這情節就連最荒誕不經的騎士小說里都不可能出現。
任何一個神智清醒的人都會嗤之以鼻:一位那樣的貴女,怎麼可能拋卻一切,偽裝身份,潛入這充滿汗臭、血腥與死亡威脅的騎士團之中?
吟遊詩人酒醉後的胡編亂造都不會這麼離譜。
除非一種情況————
除非遭遇這位琥珀眼瞳騎士的人,是艾林自己。
這並非出於自戀。
用更直白甚至粗俗一點的話來講,艾林對自己身上的某種特質很有「逼數」。
他似乎總被捲入某種無形的漩渦中,在一些看似平常、理應波瀾不驚的事件節點,突然遭遇令人瞠目的「畸變」。
剛通過青草試煉,他就遇到了未來的艾瑞圖薩院長瑪格麗塔·勞克斯·安蒂列。
下山參加一次學徒間的比斗,都能在遭遇貓學派的襲擊後,偶遇多爾·布雷坦納的女王「山谷雛菊」法蘭茜絲卡·芬達貝,然後在浮港遇到諾維格瑞的建城者家族,還被贈送了傳奇神劍巴爾莫。
在溫格堡撿到葉妮芙,在艾爾蘭德結交伊安娜、梅森公爵和蒂莎婭·德·維瑞斯。
洛格伊文的威戈佛特茲帶著莉迪亞·凡·布雷德沃特攔路偷襲,傑洛特的母親薇森娜在阿梅爾的山脈撿屍,連營救亨·格迪米狄斯的任務都能被安排上菲麗芭·艾哈特這個搭檔————
這些尋常人—一哪怕是閱歷豐富的獵魔人—一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得見一面的,足以在歷史捲軸上刻下名字的「大人物」,在過去短短一年間,簡直如同市集上最廉價的貨物般,接二連三、不容分說地闖入他的生命軌跡。
命運(或是某種更難以名狀的存在)仿佛對他格外「青睞」,近乎蠻橫地將他一次次推至那些足以攪動時代風雲的關鍵人物面前,無論他本人是否甘願。
因此,即便聽起來多麼荒謬絕倫,當埃蘭口中吐出那個擁有琥珀眼眸的名單,並提及其中那位被稱為「先知」的艾達莉亞時,一種近乎本能的、冰冷的預感便自艾林心底最深處油然而生:
那個騎士,就是「先知」艾達莉亞。
但是。
這絕非一件好事。
艾林將手中吸飽湯汁、變得柔軟溫熱的麵包送入口中,緩慢地咀嚼著。番茄的酸甜與牛肉的醇厚在齒間瀰漫,卻化不開心頭那抹清晰的陰翳。
並非矯情,這確實不是一件好事。
每一次與那些「大人物」的交集,十之八九都伴隨著生死一線的險惡風波。
艾林並非受虐狂,理所當然地,他不會將這種遭遇視為命運的饋贈。
任何思維正常的人都絕不會這麼想。
當然,艾林現在在疑惑的不是「艾達莉亞為何甘冒奇險加入遠征」這種問題,至少不全是。
而是隨著與埃蘭的討論,與討論後這段時間的沉澱,被遺忘在腦海深處慢慢翻湧出來的記憶——
他越發確信艾達莉亞的存在本身就有問題。
希瑞的外祖母,辛特拉的「雌獅」卡蘭瑟,其出生年份就是在1220年左右。
那麼,按照貴族聯姻與生育的周期來推算,她的母親艾達莉亞,理應在1200
年前後降生。
而艾達莉亞的母親,那位「不潔者」繆麗爾,則大致應在1180年,也就是——
——差不多在今年,來到這個世界。
當然。
原著中艾達莉亞確切的出生年月他並不記得,她的母親繆麗爾與她本人,也都存在晚婚晚育的極大可能。
畢竟,她的母親是聲名狼藉的「不潔者」,是見不得光的私生女,其婚姻與生育必然受盡波折與拖延。
但是。
埃蘭口中的艾達莉亞現今大概是十七八歲。
即便再怎麼「晚育」,她也絕無可能在五六十歲高齡時誕下卡蘭瑟。
北方大陸的人類女子,沒有任何人能在這樣的年紀生育後代,即便是身負長生種艾恩·艾爾血脈者,也無法對抗這鐵一般的生理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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