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疤痕低語(1/2)
「還,能行嗎?
「7
邦特的臉龐如同淬火的鋼鐵般繃緊,目光如淬毒的匕首,依次刮過七名年輕獵魔人的臉:「你們在開什麼玩笑?!!」
邦特向前邁了一步,皮靴陷入濕軟的泥土,發出令人不安的吮吸聲。
「我們是狼學派的獵魔人一哪裡瀰漫死亡,我們就走向哪裡;用血肉與鋼鐵回應魔物的利齒尖牙,才是我們的本分。而不是下個馬車都怕崴了腳的貴族婦人————」
埃爾尼盯著自己沾滿泥漿的靴尖,西洛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試劑袋的皮革表面,克拉爾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只有克雷仍然昂著頭,儘管他臉頰上的肌肉在微微抽搐。
風從沼澤深處吹來,帶著腐殖質和某種甜膩的、令人不安的氣息。
遠處,蟲群活動的窸窣聲時斷時續,像無數細小的骨節在黑暗中摩擦。
「行了,邦特,少說一點,他們都知道錯了————」修斯和弗雷德在打圓場。
「不,我不覺得他們知道。」邦特的視線沒有從克雷臉上移開,仿佛其他人都不存在他的瞳孔在沼澤昏暗的光線中收縮成兩道細窄的豎線,極富攻擊性。
克雷是年輕獵魔人中,為數不多仍然高昂著頭的那一個,不服與倔強寫滿了他年輕的面容。
一旁的西洛扯了扯克雷腰上的試劑袋,克雷沒有理睬他:「我只不過是抱怨幾句,又沒有說不去,難不成連說話都不能說了嗎?」
邦特畢竟不是艾林。
倘若是艾林在這裡,克雷肯定不敢這麼說。
但說到底,大家都是差不多年紀的獵魔人,通過試煉的時間前後也就相差那麼幾個月,實力的提升還都是靠艾林的培養,而非自身的天賦和努力。
誰會真的服氣誰?
更不說像現在這樣高姿態的訓斥了。
更何況,修斯、邦特和弗雷德在離開凱爾莫罕數月後,突然空降,被艾林指派為隊長,大家相處的時間又不長,心中那份不服早已如暗瘡滋生。
憑什麼是他們被指派為狩魔兵團的隊長?
難道就憑他們與團長同期通過高山試煉嗎?
你在這充什麼大尾巴狼呢?
邦特面無表情與克雷對視了幾秒。
修斯、弗雷德、埃爾尼與克拉爾迅速插進兩人之間,生怕他們在這節骨眼爆發衝突,驚動不遠處蘆葦叢中窸窣作響的安德萊格蟲群。
儘管眾人都清楚,團長與索伊首席雖暫時隱去身影,必在暗處注視著一切。
即便真驚動了蟲群,亦無真正危險可言。
可那未免太過難堪,沒人願令艾林與索伊失望。
因此無論是修斯與弗雷德,還是埃爾尼與克拉爾,皆維持著某種無聲的默契。
「叮——當——」
學派徽章與制式肩甲上的鋼釘輕撞,發出細微的金屬鳴響。在細碎如竊語的蟲肢叩地聲中,邦特做出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
他沒有繼續爭辯,沒有以隊長的權威壓制,甚至沒有再看克雷一眼。
而是將鋼劍重重插進蘆葦盪濕軟的泥土,劍身入土半米,穩穩立住。然後他開始卸去甲冑—先是肩甲,接著是胸甲,然後是護臂和上衣。
動作有條不紊,仿佛在進行某種儀式。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邦特,你做什麼?」修斯疑惑道。
沒有回答。皮革扣帶被解開,亞麻襯衣被褪下,露出邦特蒼白而精悍的上身。
肌肉線條分明,這是獵魔人高強度訓練與變異代謝的共同產物。但比那更觸目驚心的,是遍布前胸與後背的累累傷痕。
獵魔人身上帶傷並非奇事。
獵魔人是專職殺戮的職業,怎麼可能在與魔物的廝殺中,一點傷勢都沒有,就算是出道即巔峰的「弒神者」艾林也做不到。
相反,他們都見過艾林的身體。
燒傷、刀疤、咬痕、爪痕、腐蝕瘀斑————艾林身上的傷疤數不勝數。
獵魔人追求的並不是毫髮無傷,而是用輕傷換重傷,重傷換死亡。
可邦特身上的傷疤卻異於常態。
除卻零星幾處咬痕與早年訓練留下的舊創,占據絕大部分的,是密密麻麻、如同蜂窩般羅列的圓形瘢痕那是極粗的針頭反覆粗暴刺入又拔出所留下的印記。
絕非治療所為,任誰都能看出,施針者從未將承受者視作同類。
這顯然不是一個獵魔人該有的傷勢。
眾人愣了愣。
克雷微微鬆了松握緊了劍柄,茫然地看著邦特,不知道他想做什麼。
「你以為言語只是言語,像風吹過便散,不留痕跡?」邦特指向自己胸前那些密集的疤痕,「看著我,克雷。看清楚這些傷疤,你知道它們從何而來嗎?」
克雷咽了咽口水,本能地搖搖頭。
克拉爾卻蹙緊眉頭,靈光一現:「是——德拉肯伯格?」
「妮————萊莎祭司說過,你被德拉肯伯格的術士設伏捉走了,團長救下你的時候,好像是在一個實驗室?」
年輕獵魔人沒有注意到克拉爾話語中的遲滯,畢竟此刻也不是應該八卦的時候。
「是在實驗室,」邦特深吸了一口氣,「不過不是德拉肯伯格的術士,而是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的男巫。」
「當然這不重要。」
「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被捉到德拉肯伯格去嗎?」邦特又問。
克拉爾擰緊了眉頭,道:「不是羅格里德斯家族,收買了蒙特·卡沃的一個小貴族嗎?」
「更準確一點————」邦特面無表情地追問,「你知道丹提大師為什麼會踏入那個陷阱?難不成狼學派行走北方大陸近百年的獵魔人大師,陷阱就在面前,真的一點異樣都看不出來?」
克拉爾懵了。
「邦特————」修斯和弗雷德面露不忍,「事情都已經過去了————」
「不!」邦特搖搖頭,「事情沒有過去,遠遠沒有————」
他扭頭直視克雷,又問:「你知道丹提大師為什麼會踏入陷阱嗎?」
邦特沒有等克雷的回答,一字一頓道:「因為我,因為一連狩獵了兩三個月水鬼的我,聽到有一個小霧妖委託,委託人還在面前,我就使出了渾身解數,迫不及待地想說服丹提大師接下委託。」
「丹提大師沒有發現異常嗎?」
「他覺察到不對勁,但還沒來得及仔細思索,就被我打亂了,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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