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1章 小祭司深夜造訪（2/2）

呈現在她眼前的，是一幅足以讓普通人心膽俱裂的畫面。

那堆篝火，由於眾人都沉浸在討論中，雖然修斯中途添過柴，但早已被遺忘多時，此刻只剩下一些暗紅的餘燼和零星掙扎的火苗。

光線昏暗得只能勉強勾勒出圍坐人影的模糊輪廓。

但正是在這片深沉晃動的陰影之內，十幾雙顏色各異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琥珀金、冰藍、翠綠、銀灰————屬於獵魔人的、因變異而迥異於常人的獸瞳，在極度專注或警覺時，於暗處反射著篝火餘燼森然冰冷的微光。

它們一眨不眨，如同潛伏在黑暗洞穴中、鎖定了闖入者的狼群或大型貓科動物的眼睛，帶著非人的冷靜與捕食者天然的壓迫感，齊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那一瞬間，萊莎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那不是惡意，卻比單純的惡意更令人窒息，像是掠食者審視環境、評估目標時，天然散發出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氣場。

她僵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收緊，攥住了袍子的布料，喉嚨發乾，連驚呼都卡在喉嚨里，發不出來。

直到————

「萊莎？你怎麼來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篝火旁響起，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是艾林。

萊莎心裡一喜。

緊接著，似乎是艾林也意識到，當前這僅靠篝火餘燼微光維持的昏暗環境，對擁有夜視能力的獵魔人而言自然無礙，但對一位驟然闖入的普通人類來說，太過不友好。

他朝著那堆奄奄一息的篝火中心，屈食指一伸。

「呼——！」

下一秒，暗紅的炭火如同被注入生命，轟然爆起大蓬明亮的橘紅色火焰。

乾燥的柴薪發出歡快的啪爆響，旺盛的火光瞬間驅散了濃稠的黑暗，將營地中心照得一片通明溫暖，也將圍坐眾人的身形與面容清晰地勾勒出來。

萊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當那熱烈而熟悉的火光猛然騰起，將光明與暖意潑灑開來的剎那，那股如墜冰窟、仿佛被無數掠食者鎖定的恐懼，竟如同陽光下的晨霧，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她距離篝火還有很長一段距離，但身體就莫名熱了起來。

這時，她也終於看清了篝火旁的景象。

最熟悉的維瑟米爾就坐在靠近她這邊。

他正微微挑著眉毛，臉上帶著長輩般的、略顯好奇卻絕無惡意的和善笑容看著她。

旁邊兩位年紀看起來比維瑟米爾還要大上一些、氣質沉穩如山的獵魔人（瓦勒里烏斯和格雷戈爾），目光在她和艾林之間不著痕跡地移動了一下，隨即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低聲說了句什麼，像是在確認她的身份。

而更熟悉一些的修斯和邦特—一他們曾在梅里泰莉神廟接受過相當長時間的治療和照料—一—此刻臉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修斯抿著嘴，但眼神里的促狹根本藏不住，邦特神色則有些暖昧————

至於更跳脫的克雷和西洛，那臉上的神情簡直快要放出光來，嘴角咧開的弧度越來越大，眼神亮晶晶地在艾林和她之間來回掃視。

一副「哦，我們懂」、「果然有情況」、「快說話快說話」的興奮模樣。

萊莎毫不懷疑下一秒他們就會直接起鬨出聲。

直到這時，遲來的認知才如同溫吞的潮水，慢了一拍地漫過萊莎的心頭。

現在是深夜。

遠征軍龐大營地絕大部分區域都已陷入沉睡，只有零星的巡邏火光和魔法屏障的微光在遠處閃爍。

萬籟俱寂中，她一個年輕女性，獨自一人，穿過大半個營地，來狼學派這處偏僻的駐地，來找艾林————

這個舉動本身，在任何人看來，恐怕都充滿了引人遐想的意味。

想到這————

「轟」的一下，一股灼熱的氣血不受控制地猛地衝上頭頂、臉頰、乃至耳根。

萊莎只覺得臉上火燒火燎的，比那剛燃起的篝火還要燙上幾分。

她下意識地想要低頭，卻又覺得那樣更顯心虛；想解釋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樸素的祭司袍下擺，在那一道道含義各異的目光注視下，從先前的恐懼僵硬，變成了另一種手足無措的、混合著羞赧與尷尬的僵硬。

夜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唯有篝火燃燒得越發旺盛，噼啪作響，仿佛在無聲地助長著某種微妙的氣氛。

不過下一秒，幾個月前那個夜晚的旖旋場景忽然浮上心頭。

那沒有被拒絕，又勝似拒絕的語句，一句句躍入腦海。

再想起前不久聽到的情報，一股莫名的勇氣浮現，沒等篝火旁的艾林打發看熱鬧的狼學派獵魔人離開。

「踏~踏~踏~」

我是為了.事——————我是為了.事前來————萊莎一咬牙，高昂起腦袋。

狼學派的眾人還沒反應過來，就在眾目睽睽之下，以略顯僵硬的步伐迅速走到了艾林身前。

兩人之間僅相隔半步，近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嗅到雛菊和淡淡血腥混合的氣味。

艾林都沒想到萊莎會這麼大膽，坐在樹樁上的姿態微微後仰，防止觸碰到一些不該觸碰的位置。

篝火的光芒跳躍著，將兩人貼近的身影投在身後的地面上，幾乎重疊。

萊莎感覺到自己的臉頰依舊滾燙，心跳如擂鼓：「艾林，我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