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亡靈天災(1/2)
黑煙升騰在大地上,比夜色更黑。
不是木頭焚燒產生的煙塵,森林並沒有燃燒。
那黑煙也沒有隨著呼嘯山風,隨風擺動,而是如同凝固了一般緩緩從大地上升起,連接著隱隱泛著慘綠的天穹。
花白密集的蛆蟲在大地上蠕動,機械地爬向東邊的地平線。
細看過去才發現,那些在晚夏便已枯萎的樹木下爬行的蛆蟲,竟是一個個衣不蔽體的人類。
至少曾經是人類。
而現在,浮腫無聲的面容、滲出皮肉的慘白骨頭還有僂匍匐的噁心姿態,已完全不能稱其為人了。
提著慘綠色的提燈,半透明虛浮於半空中的妖靈也間雜其間。
三五成群的食屍生物甚至都不得不被擠壓在邊緣,牙縫裡流著濁黃的涎水,貪婪地看著那些散發著濃烈腐臭的活死人。
獵魔人站在的地方地勢很高,所以他看得夠遠。
放眼望去,稀疏枯菱的林地內,到處都是爬行的活死人、殭屍和妖靈。
濃烈的不祥令感知瘋狂地預警,頭皮發麻得,好似後腦勺抵著針板。
但此刻,獵魔人也分不清真的是藏在暗處的危險令感知預警,還是生而為人的本能排斥。
他終於知道,為何這一路上那麼安靜,競連一個巡邏士卒都看不到。
班·阿德竟然把所有士兵,那近一萬條鮮活的生命,全都用死靈術轉化成了活死人、殭屍和妖靈。
活死人、僵戶和妖靈當然不會因為死靈術,和傷亡慘重而譁變,它們本就因此而生。
嗅著空氣中血腥與腐臭,獵魔人渾身發顫地緊了拳頭。
「這些該死的畜生!」
就在獵魔人看到眼下這人間慘劇,而因生而為人的同理心而暴怒的時候。
同一片慘綠的天穹之下,活死人、殭屍和妖靈圍繞著的某個被幻術遮蔽的山洞中,一群身穿黑袍,袍子上繡著六芒星的術士卻在為他們的壯舉而慶賀。
酒杯與酒杯相碰,進濺出的鮮紅酒體,像腥臭的血。
「術士兄弟會那些該死的老頑固珍視一堆麻布,卻摒棄了真正的珍寶!」
一個看著十分蒼老,臉頰皮貼著骨頭,與洞穴外徘徊的妖靈也差不了多少的男巫。
目光狂熱的注視著洞口照射進來的隱隱綠光,深吸了一口那仿佛孕育著死亡的腐臭,享受地拍了拍桌子,聲音沙啞地大喊:
「死靈術才是魔法女神王冠上的明珠,操弄生與死的藝術,還有什麼法術能比更直達本質嗎?」
「沒有!」洞穴里的其他術士齊聲高喊,又碰杯高舉暢飲。
他們並不擔心洞穴內歡慶的動靜,會引來山嶽之民,整個北方大陸都沒有比他們這些精於儀式學的術士更懂如何隱藏和保護自身的人。
「瑪拉基,看看那慘白的骨骼,多麼美妙的顏色,」另一個同樣衰老的術士舉著半透明的酒杯,視線透過酒體看向了洞穴之外,「那些航髒的農夫,總算找到了真正屬於他們的裝束。」
被稱為馬拉基的男巫點點頭,認同道:「戰爭回到了應該有的樣子。」
「一萬個人組成軍隊,一個月了,卻連那些長耳朵的窩都找不到。」
「但一萬個人的屍體,卻可以在一周之內,讓所有藏在兔子窩裡的長耳朵,全部被挖出來,融入我們的死靈大軍「用不了一周,」馬拉基身邊的中年男巫,一口氣將杯中的酒水飲盡,伸出食指輕輕晃了晃,
打斷道,「我賭最多三天,不,兩天,最多兩天那些長耳朵就會忍不住從兔子窩裡竄出來,然後轟轟烈烈地死去。」
「這才是真正的高效!」
「那些里斯伯格民事合營組織費盡心思研究出來,還敵我不分的戰爭巨獸,能抵什麼用?」
「奧托蘭貴為天賦與技藝協會的傳奇,造了一堆東西也沒幾個好使的。」
「戰爭就應該這麼打!」
「轟轟烈烈,卻無能為力地死去——」馬拉基點點頭,「是符合那些長耳朵的死法。」
他放下酒杯,環視周圍鬱郁不得志,將一生最耀眼的時光,都埋葬在了維護魔法屏障,幫貴族占卜失物、偷情的妻女甚至是尋找寵物這種雜事上的同僚,忍不住感慨道:
「我原本還瞧不起森尼,以為他只是個有野心卻沒能力的混球,沒想到他竟然有這種魄力3
「也就只有這種人,才能真正帶領男巫建立一個獨屬於術士的王國。」
「我們這些魔法的寵兒,憑什麼總是被凡人呼來喝去?」
「沒錯!」眾人憤怒地高呼。
「伊格納茲大師,」馬拉基搖晃著酒杯,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將酒杯放在魔法變換出的桌面上,若無其事地偏頭問道,「除了清理那些長耳朵,我們國王就沒有其他指令了嗎?」
嘈雜的洞穴因為馬拉基的話,為之一靜。
馬拉基好似沒有覺察到眾人的異樣,兩隻眼晴盯著蒼老的伊格納茲:「這近萬死靈只消滅一個早就苟延殘喘的長耳朵,是不是—有些浪費了?」
伊格納茲聞言抬起酒杯的動作一滯,避開馬拉基灼灼,令人燙傷的眼神,斟酌語句道:
「森尼並沒有進一步的命令,他只讓我們隱蔽好,不要在那些沒用的貴族面前暴露—」
「貴族」馬拉基冷笑一聲,「他們就算知道了又能怎樣,真正的勇士早就死在了科德溫和亞甸之間的戰爭中,外面那些只是一些廢物罷了。」
他從一塊格外規整的石頭上站起身,低頭環視周圍的同僚,嘴角挑了挑道:
「你們以為他們猜不到我們要做什麼嗎?」
「他們當然能猜到,他只是怕我們把他們也納入儀式的範圍之內而已。
」「一群叫做『領民」,實則不知從班阿德附近,哪座村莊裡掠奪而來的農夫,當然不如他們生命、財富和權力重要。」
「但這樣天生卑劣的人,也值得我們擔憂?」
「看看外面我們掌握的力量,我的同僚們———
馬拉基額頭青筋隱現,指著洞口,低吼:
「應該是他們害怕我們!」
洞穴內安安靜靜,沒有人回應。
令人毛骨悚然的細碎腳步聲與妖靈尖銳刺耳的嘶鳴從洞穴外傳來,卻不僅沒有令在場的眾多男巫恐懼,反而像乾柴「畢波畢波」在燃燒,助燃野心的熊熊烈火。
那是他們的,足以顛覆一個王國政權的力量。
而掌控力量的人,沒有誰想一直聽令於人。
「咕嚕~」
有人貪婪地咽了咽口水。
伊格納茲是儀式師中資格最老的那一批男巫,當然,他還有另一個身份一一森尼派來的眼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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