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無盡怒火,這就是帝族!!(2/2)
「幸運?」
李克命笑了起來,那黯淡的元神面容湧現出些許光彩。
只是這光彩很快便轉化為了哀傷,他看著齊麟,聲音哽咽:「如果可以……」
欲語凝噎。
齊麟急問:「如果什麼?」
李克命目光震顫著,元神的眼眸里亦出現著淚水盈動,「如果你以後,很強大,你和你背後的人,可以讓這個人間,變一變樣子麼……」
齊麟還沒回答,李克命卻有些禁不住了,他顫聲道:「我以前……在黑天界域一個村鎮住過一些年……他們真的很可憐,生在騙局裡,活在夢中,死在虛妄里。」
他說的,是帝星的低人種。
「我還去過伴星……」
李克命繼續說著,聲音更顫:「那永夜星上的人,更悲哀……生命的繁衍本是宇宙的饋贈……可他們卻因為能繁衍後代……被齊帝廷禁錮為枷鎖……他們無止境的生育……無止境的死亡,短暫的一生里唯一的價值就是為『永夜』提供念力……從嬰兒開始……除了所謂的信仰,其他都被吃干抹淨了……明明是人,卻成了畜牧園的種豬……」
「師弟!」
李克命喚了齊麟一聲,淚如雨下。
他繼續道:
「那七大帝廷的人,他們把宗教定義為信仰,把神塑造成崇高無上的精神符號,稱之為祥瑞,可我在太陽神宗活了千年啊,神是什麼東西,我還能不知道嗎?」
「他們說,有信仰的人,做事永遠是有底線的!可你看,他們做人做事,燒殺掠奪,靠搶劫起家,靠滅絕種族維護統治,他們的底線在哪裡?」
「那些人,他們污名化『信仰』這兩個字,他們所謂的信仰本質是宗教帶來的痴妄和馴服,他們用這卑鄙的伎倆,欺騙著那些被神明殖了大腦的可憐人們,讓他們永世卑微、永世馴服、永世厄難,永世被帝人和神明踩在腳下,不知反抗,不懂反抗,無力反抗……」
「真正的信仰,應該是引人前進的精神力量!如果人間真有信仰,我願意把那些創造了太古鎖星陣,禁錮帝星力量來造福人間和子孫後代的太古人族先祖們視為信仰!是他們用鮮血和犧牲換來了這一方天地……」
李克命說著,他的元神留下了無盡的淚。
他的一生,和五穀豐登的稻命神相伴,受盡折磨,他曾經有著改變一切的抱負,可在太陽神宗,在陰陽帝墟,在這個滿是帝人和神明主宰的世界,他一次次被打擊,一次次的明白他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他改變不了這一切。
於是他更生不如死。
直到齊麟出現。
「師弟!」
李克命那含淚的雙眸照耀著那黑衣少年,「從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是為了守衛這帝星系最後一片淨土來到這真正的帝星地獄之中!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後的那些人有怎樣的力量……我只想告訴你,也許這個世界,還有很多我這樣的人,我們知道一切,我們卻悲痛於無能,我們願意戰死,但是報族無門!我們還怕連累家人族群……所以,抱歉……我也只能在這動動嘴了,慚愧……這輩子,活得真是慚愧……」
他說完了。
不再開口。
便這般懷著熱淚看著齊麟,那早已經寂滅的大道元神,正在失去最後的光華,越來越黯淡。
「師兄。」
齊麟口齒顫動。
李克命在等一個答案。
他那大道元神的手、腳,甚至軀幹,都在如青煙般消散。
但是他的雙眼,還在聚集著最後的元神力量,在等待著齊麟開口。
這一句話對齊麟而言,如有千鈞之重。
但他不得不開口!
他聲音濃烈,每一字都如火滾燙。
「我想告訴你,我活在這世上,恰好就只為了一件事。」
「那就是——」
「讓每一個人,有尊嚴、有信仰的活著。」
「我說的信仰,是真正的信仰,是崇高的信仰!」
「不是那什麼逆亂倫理、道貌岸然、燒殺辱掠的狗屁神明宗教!!!」
李克命看著少年述說這些,他僅剩的雙眸泛起了耀眼的光華。
他最終也沒再說出一個字。
可逝去時,他是笑著的……
好像解脫了。
那大道元神徹徹底底,如一陣風般消散於齊麟的掌心位置。
再無蹤跡。
只剩下空蕩蕩的稻禾花殿。
齊麟默默的看著掌心。
許久。
少年長出了一口氣。
「師兄……」
講不出再見。
「……」
但是,路還是要繼續往前走的!
齊麟望向門外。
符號神陸的煉化神已然徹底搞定,該去七凰帝宮了!
齊麟剛邁步。
忽然——
姬嫵嫿的聲音在其大道元神之核中響起。
「主人,有一個不好的消息……」
齊麟停住腳步,雙目沉冷,「說。」
姬嫵嫿道:「七凰婚禮正常舉行,且已開放賓客入場。」
「還舉行?」齊麟面色森寒,有些無語,「換了帝廷太子?」
姬嫵嫿道:「不是。」
齊麟道:「那怎麼舉行?」
姬嫵嫿道:「換了七個帝君。」
「什麼?」
齊麟聞言,胸腔之中烈火升騰,眼中雷嗔電怒。
換七個帝君!
封禪聖人!
七個老男人!
這已經不只是要囚禁凰曦了,而是要將她全方位徹徹底底的鎖死在帝星上!
讓這些老男人羞辱她!
還美其名曰,輔佐她成長!
「卑鄙無恥到極致,果然是這幫畜生的做派!」
齊麟怒目橫眉,再不停留,往外衝去!
門外!
花海!
奼紫嫣紅,萬色滿天。
少年心裡卻唯有無盡的火!
這個世界!
這幫披著人皮的惡鬼!
七大帝廷、太陽神宗、魔魂族、帝墟高官、百界帝族……
他們都是人!
他們也不是人!
嚇嚇——
齊麟穿越著這唯美夢幻的花戀幽海,他看透了這個道貌岸然虛情假意的神誕之地,朝著七凰帝宮奔去。
「站住!」
可就在這時,一道冷御而又有幾分顫動的女人之聲,如晴天霹靂般在耳邊響起。
齊麟猛地停下腳步!
抬頭一看,花海中,狂風裡,一個身穿白金長裙的女人懸在空中,擋住了少年的前路。
她的滿頭青絲在群花中漫天飛舞,那如白色太陽般的熾烈眼眸,死死的盯著少年,灼灼的燒著他的心臟。
「媧娘……」
齊麟看著她,衣袖之下,仍然青筋暴起。
白日媧媓眼裡滿是少年的身影,她那紅唇顫動了幾次,緩緩開口:「這般匆忙,是要去哪裡?」
想起那七凰婚禮,七個帝君,齊麟五臟六腑焚火。
可他必須冷靜下來!
他正要開口。
可媧媓卻忽地來到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玉手攥住了齊麟的雙臂,聲音裡帶著些哽咽:「你要去七凰帝宮,對嗎?」
「媧娘,我……」
媧媓寒聲打斷:「不許撒謊!你的眼神告訴我,你受不了七大帝祖的決定,你要去找她!」
齊麟心裡本有火氣,他很急,急到這一刻連聲音都沙啞:「媧娘,我便去看一眼,沒什麼吧?」
「不行!」媧媓無比的強勢,她死死攥住齊麟的手臂,「我不允許你去!那不是你該去的場合,你是你,她是她,她的人生和你沒有半分關係!」
她眼眸赤紅,眼中血絲湧起,胸腹起伏,眼中妒火熊熊燃燒。
齊麟還想再爭取一下,只是還沒開口,媧媓再次打斷,她用無比強硬霸道的語氣:「無論你說什麼,死了這條心,今日我絕不會讓你離開太陽神宗,你乖乖待在這,婚禮結束洞房春宵前,你一步都不能離開!」
她不是在開玩笑,她猛地拽著齊麟,撕開了那一方天地乾坤,正準備將齊麟拉回那薔薇花殿下的地宮中。
「放手!」
齊麟陡然嘶吼一聲,「媧媓!我讓你放手!你若不放手,我就……」
「就什麼?」媧媓停下腳步,咬著紅唇,眼眶更紅,聲音哽咽,「就如你殺了稻命神、嫄女一樣,也把我殺了嗎?你那手指存的天道五衰夠嗎?」
說著,她低眉,看向齊麟的左手。
少年早已經抬起了左手的小尾指,對準了她。
「來吧,殺了我。」
媧媓握著了他的左手,將那他手指對準了她的臉,而這一刻,她那三隻熾白色的眼眸,同時落下了淚滴。
齊麟粗重的喘著氣,左手顫動,那小尾指上的獠牙正在瘋狂吞吐著火焚烈焰,距離媧媓的臉面只有一寸距離。
「殺啊……」
媧媓哽咽著,痴絕的看著少年,「為什麼不殺呢?我擋著你的路了。」
齊麟咬著牙,深呼吸一次,聲音顫動道:
「媧娘,讓我走吧……」
在他心裡,齊天氏的使命永遠大於一切,所以他從不認為自己會和眼前這個女人會有什麼情感,一開始只是保命,只是藉助她的力量,再為她平衡陰陽,算是互利互惠。
這個過程,他能明顯感覺到,媧媓對自己慢慢的,已經不再是把自己當做一個太初陽極道胎,齊麟只能歸結於是七宗罪,歸結於木咒嫉妒,她越嫉妒其他女子,就越占有自己。
可現在,看著她那心碎的眼神,齊麟想起初見時那一天她面對玄曜時的孤寂與心傷,而今她又以同樣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確實不想把自己這無比寶貴的四道火焚衰亡之龍,用在她的身上。
可當她聽到『讓我走吧』這四個字時,她卻似乎更加心碎。
她雙手顫動,緩緩放開了齊麟的手臂,搖頭,淚雨滑落,「麟兒,連你也背叛了我……」
齊麟搖頭道:「我沒有背叛你。」
「你已經背叛了。」媧媓後退,踩在花海里,痛苦的搖著頭,「我只有你了!可你心裡,也從來沒有我……你只當我是一個保護工具。」
齊麟看著眼前這陷入了絕望和扭曲中的女人,心裡也很難受。
「你走吧!」
媧媓失魂落魄,眼神一下黯淡了很多,她呆滯的站在花海之中,花很絢爛,她也仍然很美,可心又碎了。
齊麟也確實有千言萬語,但他年少的肩膀上承載太多了,他沒辦法開口。
「對不起!」
他只能轉身,只能最後看了她一眼,邁開著沉重的腳步,朝著他認為正確的方向而去。
因為那個方向,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等待著他回去了。
不只是現在。
還有未來,一個個會悲哀的出生在地表、出生在那些伴星上的人們。
「麟兒!」
可他也只是剛邁出一步而已。
那一個溫熱柔軟的身體,便從身後抱住了他,淚水沁透在了他的背上。
「媧娘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丟下我,椿要逝去了,你也走,媧娘在這世界上就沒有守心之人了!」
她雙手非常用力,勒得齊麟快喘不過氣來。
「對,對!」
她把齊麟轉過來,面向著她,她快速的擦去淚痕,強行擠出一張柔美的笑臉,「媧娘可以教你怎麼當男人,媧娘伺候你,不再讓你難受了,媧娘會讓你很痛快的……」
說著,她伸出玉手來解齊麟的衣襟。
「夠了!」
齊麟忍無可忍,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別再自欺欺人了,好嗎?」
媧媓那笑容僵硬在臉上,有些茫然道:「怎麼了?為什麼不高興……」
齊麟目光灼灼的看著她,呼出一口滾燙的氣息,深深道:「媧娘,你早就知道,我殺了稻命神,也知道我殺了嫄女,你甚至聽到了我和師兄的對話,你怎會不知道我是為了什麼而離去?你不知道我來自哪裡嗎?!」
媧媓嬌軀一顫,眼含熱淚看著少年,一聲不言。
而齊麟反將她的手握得更緊,「需要我再自我介紹一下嗎?我叫齊天麟!我來自神胤星齊天帝族!我來帝星唯一的目的,就是為了贏!這些你都知道的,對吧?你明明知道這一切,你卻沒有告訴任何人,你還保護我,我真的很感謝你,可現在我不得不走。」
媧媓玉頸顫動了一下,終於紅唇輕啟:「就不能為了你的神胤星,忘了你的姓氏,就跟著我,在這人間最漂亮的地方過最好的日子嗎?」
「不可能。」齊麟想都沒想,他也不用想,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臟,聲音如火,「我這一生最大的驕傲,就是我姓氏齊天,我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列祖列宗和子孫萬代的……所以,我得走了。」
媧媓紅唇顫動,眼眶盈滿淚水,「我發誓,我會傾盡一切,讓你每天都很幸福快樂的……麟兒,我真的很需要你。」
「別再說這種話了!不要虛假了好嗎?」齊麟聲音濃烈,「如果!如果你真的那麼需要我,很好,你跟我走,你幫我對抗帝星!如果你願意,我絕不會丟下你!」
媧媓陡然怔住,美眸顫動著,卻沒再說話。
「你答應嗎?」
齊麟再問,她還是沒回答。
少年忽地冷笑了一聲,「知道你為什麼回答不上來嗎?因為你認為我是錯的,認為我螳臂當車,是自尋死路!你說你需要我,確實,但也絕對沒到你願意為我死的地步,對嗎?」
媧媓閉上眼睛,深呼吸著,還是沒說話。
齊麟繼續道:「甚至……你是太陽神宗的宗神,那些低人種、神明、伴星、神種進化實驗,這一切的一切,你從不認為有任何問題,對你來說,這無關緊要,這是人間的現實!你是受益者,你放棄不了這歲月靜好的太陽神宗,你甚至認為眾生河是一道美麗的光景……」
話音落下,沉默足足持續了二十息的時間。
齊麟看著她,而她閉眼了許久,終於睜開,迎著少年的目光,仿佛用盡了力氣才說道:「你說得沒錯……我不關心這人間的一切,他們不配讓我關心……我只關心你和椿……而椿需要眾生河……我不能離開眾生河,誰也不能破壞眾生河,誰也不能讓椿死!」
這一句話,是永遠的死結。
她告訴齊麟了。
她那三隻白太陽般的眼,焚燒了起來,她恢復了那威儀和冷御,放開了齊麟,緩緩後退,站在花叢之中。
齊麟看著花海里這夢幻般的成熟女人,沉默一會兒。
再問道:「我能走了嗎?」
媧媓緩緩蹲下,摘走了一朵白花,對著那朵花說:「踏出太陽神宗,從此你的生死與我無關。」
齊麟點頭,「好。」
媧媓將那朵花揉碎,很碎很碎,「如果你擋了我的路,我還會……殺了你!」
齊麟再次點頭,「好。」
沉默間,少年轉身離去。
「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我會記在心裡。」
留下這句話,那一道黑影消失在了風中。
朝著他的未來狂奔而去。
而媧媓緩緩倒在了微風和花舞之中,長裙散開。
她茫然看著蒼天。
「我只是想讓所愛之人幸福長存。」
「椿。」
「為何我總是做不到。」
「為何……我總是孤獨?」
……
七凰帝宮。
轟——!
一縷縷煙火升空,繁花無盡。
整個帝星張燈結彩。
他們說,這個世界有史以來最隆重的婚禮,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