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6章 萬夫所指(2/2)
科爾警惕道:「他的小說還沒有寫完,我們還不知道事態會如何發展?他那些故事太好了,連你都看得熱淚盈眶————」
朔伊布勒這時表現出他確實不懂文學的一面。「一本小說不會有太大影響。」
於是,西德政府的宣傳機器開動起來,一方面,他們把科爾宣傳成忍辱負重的領導人,「受國之垢,是謂社稷主」,西德人沒聽說過這句話,卻本能的領悟了其中的思想。
科爾的支持率反而得到小幅上漲。
另一方面,西德政府懷疑餘切未能提出任何方案,也沒有描述出統一後的實際情況,他只是藉助故事進行恐嚇。
至於總理為何回答的支支吾吾?
這不是總理的錯,因為回答問題比提出問題困難。
這是真的,時至今日,科爾也無法解決餘切提出的那些問題西德公民才是他的基本盤,才是兩德中真正的勝利者,誰會得到更多利益一目了然。
老天也在幫助科爾,繼東德的昂納克塌房後,新上任的領導人只主政很短的時間,又下台了,一個叫東德聯盟的民權組織忽然誕生了,這些個民權組織到處遊說,要求東德儘快加入到西德當中來,同時詆毀「餘切那些質問是不合時宜的質問」。
緊接著,東德本土一直存在的東德基督教民主聯盟在此期間快速崛起,逐漸獲得能上桌談話的實力。科爾暗中支持了這個黨派,東德的「基民盟」本來是個小黨派,現在一躍成為東德地區大黨,它極有可能在東德之後的選舉中獲勝。
然後會怎麼樣?
東德就能誕生出能代表全東德的政治實體,接受西德的統一方案。
在國際上,西德的情況也越來越好,西德主要面臨幾個問題:蘇聯人的問題,歐洲大國的問題,以及美國人的問題————這些問題都在一一解決當中。
蘇聯有財政危機,西德給出一筆天價貸款,買來了蘇聯人的支持。
歐洲大國,主要是法國和英國擔心「德國統一後收不住手,成為另一次蘇台德的預演」,科爾承諾拿到東德地區後,絕不向外擴張一步,這使得他贏得了主要大國的支持。
至於美國人,科爾邀請了美國大統領前來做演講。他承諾統一後的德國,也仍然唯美國馬首是瞻,甚至把東德地區也開放出來,作為將來美國的軍事基地之一。
這些許諾滿足了每一個人的需求,現在無論是東德人還是西德人,無論是西方人還是東方人,都贊同了科爾的方案。
科爾前所未有的感到充實,他有時會暢想明年的選舉中,他到底能拿到多少選票?
「我讓德國再一次統一,我至少不比腓特烈更差了。而且我沒有動用戰爭,沒有讓一個德國人因內戰犧牲————我完全是通過外交實現了這件事情。」
餘切的情況開始變得尷尬起來。
人們至今不知道他站在西德還是東德一邊?他似乎站在西德那邊,但他總是在談論「東德人將會被傷害」,他也不站在東德人那邊,他的小說顯然承認了西德的發達和先進。
那麼,答案就只剩下「餘切站在了人民這邊」。
《今日新聞》對這一系列辯論做出了總結:「余先生已經做到了他所有能做的,他的故事還沒有寫完,但我們不期待能有巨大的反轉————客觀上,他幫助政府進一步調整了方案,我們應當感謝他訪問德國的這一個月。」
「只是,他不是那樣完美的人。有時候他想的太多。」
這些指責對餘切的打擊不小。
遠在秘魯的略薩知道情況後,可謂是笑掉大牙:「他終於知道了政治是一件多麼困難的事情!有時候你的心意全是好的,但別人不那樣想。他們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嚴重性,武斷的拒絕你的好意。敵人又在拼命的扭曲你,妖魔化你,你所擁有的不過是一支筆而已。」
「我對餘切都有些同情了。你知道嗎?我的名聲原先很好的,自從我要參加總統競選後,我的名聲就每況愈下,我一直認為是有人在故意搞我————」
一批拉美文豪選擇為餘切說話。在德國,要求不要對餘切「盡善盡美苛責」的文人也不少。其中以格拉斯最為知名,他接受採訪道,「要贏得所有人喜歡是很難的。我因為反對在德國部署核武器贏得了廣泛讚譽,但我也支持勃蘭特下跪,然後我就被批評成了德奸」。人們就是這樣的,成熟的作家要學會釋懷。」
「有些事情要更長遠後才能明白。」
為了聲援餘切。從病房出院的馬爾克斯寫了一篇回憶錄,上面記敘了馬爾克斯一生中爭議最大的一次選擇。
這件事情發生在1971年。
古巴發生了一件大事。為了控制拉美地區很有影響力的文學組織「美洲之家」,卡斯楚逮捕了批評古巴政府的拉美詩人帕迪利亞,要求他以後不能再批評古巴了。
卡斯楚的原話是「革命之外,萬事皆休」,意思是你再批評古巴,屬於是反對性質的行為。結果整個「美洲之家」都爆炸了一我為你卡斯楚說了幾十年好話,說了一句壞話而已,你就說我反革命?
你怎麼能翻臉不認人呢?
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富恩特斯、門多薩、昆德拉、略薩,科塔薩爾————許多當時世界上的文豪都對卡斯楚感到極其失望,聯合起來簽名,要求古巴必須放掉帕迪利亞。
這個聯名信一個個傳下來,終於傳到了馬爾克斯手中,不知何故,馬爾克斯選擇投機了一把,他沒有簽字。這事兒對馬爾克斯的好處很大很大,但是他老了之後,感到很後悔。
「我當年應該堅持我自己的想法,哪怕我會被萬夫所指。政治太複雜了,能熬過去這一關的不多,如果讓我有一雙看穿未來的慧眼,我會在那上面簽下我的名字。」
誰有慧眼呢?
為了更好的說明餘切為何超越了當年的他。馬爾克斯說,「當柏林圍牆倒塌還未發生之時,我已經從他的故事中知道將要發生。我這裡有他的一份手稿,我用我的名譽證明,這一切發生在倒塌之前,走在現實的前面。」
「他總比其他人看得遠,為什麼會被質疑?只是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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