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柏林之跪(二)(2/2)
留下來吧,為什麼不留下來?
柏林赫塔隊是一個西德球隊,可它和東德觀眾只有一牆之隔,他就是東德人的球隊。
曾經每當比賽日來臨時,克洛普弗萊施就和其他東德球迷坐在柏林圍牆旁,聽著隔離牆一公里遠的柏林奧林匹克體育館的聲音。
當牆那邊傳來歡呼時,牆這邊也會陷入到狂歡,直到東德警察將球迷們趕走O
克洛普弗萊施和其他球迷不一樣的是,他是全東德最有名的球迷。他是球迷版本的「劇作家」,八十年代,西德對東德開展了「足球外交」,派出拜仁等足球強隊來東德交流,克洛普弗萊施代表球迷歡迎拜仁。
大膽的克洛普弗萊施接到了拜仁主席的邀請,還見到了許多拜仁球星。史塔西因此打壓克洛普弗萊施,克洛普弗萊施沒有屈服,這為他在東德球迷當中贏得了一呼百應的威望。
眼下,當克洛普弗萊施大聲呼喚時,那些認出他的球迷也跟著呼喚起來,緊接著是更多的球迷————直到現場三萬多名球迷共同呼喚一句話:「留下來!」
「為了我們,留下來!」
柏林赫塔隊的球員徹底繃不住了,通通淚崩,他們無助的跪倒在草坪上,痛哭流涕。許多記者都拍攝到了這一幕,這場本不重要的友誼賽,成了許多球迷一生難忘的比賽!
—一東德人如此的支持西德球隊?東德數萬球迷哭著挽留西德球隊,球員跪著為自己的失利道歉?
科爾很快感受到了餘切製造出來的聲勢。
他開啟了為期一星期的訪問東德之旅,情況十分糟糕,無論在哪裡,科爾都被東德人詰問:你代表德意志民族的利益,還是代表世界資本家的利益?
媽的,說實在的,只要不打仗,這兩者有什麼不同?
但科爾不能表露出他的想法,他支支吾吾的說「手心手背都是肉」這種屁話,而迎接他的就是東德人扔過來的雞蛋(歷史上的真實事件)————
現在是雞蛋,說不定之後就成了飛過來的子彈!
於是,為了科爾的安全,安保部門不得不在他演講時,設立一個防彈玻璃製成的透明幕罩,科爾就呆在這裡進行集會演講—這種滑稽的行為,讓科爾成了各國笑柄,民意調研顯示,全德國都很不滿他的懦弱之舉。
那怎麼辦?
民調下滑,嚇破了科爾的膽。
科爾只好匆匆結束掉訪問之旅,同時大肆炒作發生在柏林赫塔隊的新聞。把這當做「德國團結」的象徵,科爾聲稱自己一直關注足球,感激東德球迷為德甲做出的貢獻————足足兩星期後,這帶來了有好有壞的效果。
好的是,柏林赫塔隊重新撿回了那種政治地位,這個球隊無條件得到了重回德甲的機會。經過多國媒體的報導,德國本地文化界有意識的輿論引導,「拯救我們的柏林赫塔隊」成了德國人的民族記憶!
壞的是,基民盟更多人認為科爾可以下跪。
朔伊布勒說:「這個隊伍,踢成那個樣子都能被原諒!我看德國人要的是一個態度,你難道不能給出這個態度?」
該死,什麼都可以,為什麼偏偏是下跪?
和餘切的電視辯論如約而至,科爾的內閣團隊為他做了精心準備。《今日新聞》的主持人也明顯偏向於他,從賽制上講,雙方都有兩分鐘完整敘述自己觀點的權利,這就避免了像之前那樣,餘切頻繁打斷科爾的情況。
餘切只有一個要求。他說,他要請幾個自己的親友來現場。而他請了些什麼人呢?
匈牙利人科爾奈,贏了他賭約的某個東德球迷,《時代》周刊的華人記者,法國記者查得————似乎有那麼一些人來給他壯聲勢,但現場的觀眾幾乎都是西德人。
從觀眾,裁判和主辦方,都是我的人一你怎麼和我斗?
「德國始終是一個大家庭。」科爾對著電視說,「我以最近的柏林赫塔隊為例,這個隊伍體現了我們德國人團結一致的精神。柏林赫塔隊雖然是西德的球隊,卻受到了東德市民的喜愛,我看到了德國人的善良和熱情,這裡面充滿了愛,純粹和犧牲————」
科爾像寫論文那樣,說了剛剛好兩分鐘的話。
「是嗎?」餘切只是問他。然後帶了一個有些嘲諷的微笑。
嘲諷什麼?
我確實是背稿,但這不能賴我,有人寫稿也是我的本事。
「是的!」
科爾又有了更多的理由。這些資料是他的幕僚團隊給他的:那個被拜仁隊征服的東德球迷————德甲數年如一日,對「飛地」足球隊的輸血支持與偏愛,這和將來的「統一稅」不謀而合————球員的跪拜,就像是東德人終有一天會為此而感恩,他們會體諒政府的難處。
說得多好?
想想那句話,「留下來!為了我們,留下來!」
這些話真不錯。
科爾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還是兩分鐘整。他迫不及待的看向餘切:「到你了。
」
餘切只一句話就讓他破功。「謝謝你的肯定。」
啊?
科爾大腦發蒙,「什麼肯定?我————」他四下張望,卻發現那個球迷站了起來,緊接著是那些國外記者,科爾的話卻在他想明白之前又先說了出來,「我肯定了什麼?」
餘切說:「留下來,那是我說的話。」
「你在撒謊,這是那個球迷說的,他先說的—」此時,科爾先前看到的畫面才終於被他大腦反應過來,他恍惚中想起,那個球迷已經站了起來。
當科爾的目光看向那邊時,讓他絕望的答案終於說出。克洛普弗萊施,這個敢為了看球得罪史塔西的人,現在卻為了東德人得罪德國總理,他坦率的說,「余先生告訴我,只有當場上的人下跪時,我們才能有留下來的勇氣!」
「那句話,就是他告訴我的。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
全場譁然,然而,更尷尬的是找來的西德觀眾忍不住為餘切喝彩。科爾知道那掌聲不屬於自己。
科爾劇烈的咳嗽起來,這一刻他想到許多難堪的事情,真有種決絕的想法老子不幹了!
可基民盟怎麼辦?
他明白了那種被某個組織綁架的痛苦了,他的身心都抗拒這件事情,但他卻不得不為了自己的黨派服務。從《竊聽風暴》中的維斯勒再到真實的德國總理,這種統一帶來的審判,似乎所有人都逃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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