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遠大理想(2/2)
作為回報,朔伊布勒將一些可分享的即時數據交給餘切。社院前去德國訪問的學者,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替餘切帶來文件給他,這些資料換算成紙質文檔足有半個房間那麼大,因而餘切的工作量極大。
朔伊布勒在郵件中抱怨:「前東德政府隱瞞了東德的經濟數據,他們的情況沒有我們想像的那樣好,我有證據表明,在一段時間內,他們系統性的進行了統計上的造假。」
「這不是你一開始就能想到的嗎?」餘切回復道。
「是這樣,但我們付出的經濟代價,要比我們想像中的還要大。你知道嗎?
團結稅現在高得可怕,卻還不夠用!我們不得不重新進行統計,我們不再信任過去他們政府的工作。」
是啊!但這就是餘切要聯繫朔伊布勒的原因。
朔伊布勒有核心數據。
《新資本論》在另一個時空出自法國人皮凱蒂(《21世紀資本論》),皮凱蒂花了大量時間對比德國統一後,東西德之間的經濟變化,並認為東德地區的價值低估和高儲蓄率,實際上承擔了德國蓄水池的作用,這塊地方讓德國人在08年的經濟危機中,表現得相對穩健。
而且,德國企業不光是歸股東所有,還包括企業工人的代表以及地方政府,這種公私混營的所有制最終表現出比歐洲其他國家大得多的韌性。
因為私人資本出現虧損,就賣了公司跑路,而產業工人願意集體降薪,保住自己的飯碗。
皮凱蒂的作品寫於新世紀,而餘切現在寫來,則像是在為本屆科爾政府辯護他宏偉的「東部大開發計劃」和「團結稅」,並非只作用於東德,而是受益於每一個德國人。
德國的轉變確實讓自由市場派干分尷尬。一些人形容德國正在成為「歐洲病夫」。
這個最發達的歐洲國家卻自發的選擇了相反的道路,如今科爾政府小心翼翼的保護東歐地區的產業,像對待嬰兒那樣的撫育它,科爾因此被飽受批評,然而從選舉上來看,至少東德國的人十分滿意。
朔伊布勒最後問:「我看到了你和弗里德曼的爭論,在你心目中,你真的認為他的學說已經過時了嗎?有沒有一些立場的因素,使得你和他走向了徹底的對立?」
餘切道:「正如你是個德國人一樣,我也是個中國人。弗里德曼的理論從未在任何第三世界國家奏效過,不是嗎?它在美國行是因為美國本身行,不是因為他的理論行。」
「那我們德國呢?」
「如果像你這樣的德國人越來越多,德國當然會從一個勝利走向另一個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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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伊布勒一看到這話,又高興得顫抖起來。他抑制住激動,吩咐助手回復道:「在諾貝爾經濟學術會議上,我誠摯的邀請你來做德意志聯邦銀行做客,並在那裡做出偉大演講。」
「什麼演講?」
「你的《新資本論》,你總該有一些初步結論了。你的黑洞坍縮理論,你和科爾奈的軟預算約————那些極美又簡潔的概念————」
之後朔伊布勒等待著,但不知何故,這封郵件竟然久久沒有得到回覆,朔伊布勒甚至懷疑自己的郵件有沒有發送到————直到半小時後,他才看到餘切的肯定回答,然後立刻對自己的助手說:「這是我微不足道的半小時,卻是學術界的一個世紀。」
此後一個月,餘切和弗里德曼的爭論漸漸停歇,雙方都認識到這種爭論需要在某個關鍵的事件點後才能分出勝負。
譬如下一次經濟危機,或是德國東部大開發出現明顯的成功苗頭。
凱恩斯理論幫助美國度過大蕭條,而後是弗里德曼代表的自由派—他們幫助歐美等國度過了七十年代的大通脹。
「我還沒有輸,不是嗎?」
弗里德曼自己也覺得為時尚早。他宣布參加在歐洲舉辦的諾貝爾經濟學術會議。科爾奈得知消息後告訴餘切,「芝加哥男孩在那裡人數眾多,但你不用擔心,我們也並不弱小。」
事情逐漸演變成美國哈佛學派,反對美國芝加哥學派,而這兩者的領軍人物分別是中國萬縣人和前奧匈帝國的猶太裔。這種美國反對美國的爭論,讓餘切忍不住發笑。
春節前。
張儷和他帶著余厚啟前往燕大燕園拜訪楊振寧。
一見面,就從車上卸下十條牛肉乾,楊振寧瞥了一眼,笑道:「你這是把孩子交給我了?怎麼?在家裡教不好?」
「也不是教不好。」張儷說,「余先生覺得我管得太嚴,到您這裡來薰陶薰陶————」
余先生?!不是余哥哥了!
楊振寧啞然失笑。
他知道餘切應該惹惱了張儷,但他沒有向著餘切說話,而是談論自己的教育經,「我和我愛人是顛倒了的中式家庭!一般人認為,我是慈父,對孩子因材施教,快樂教育!其實我愛人貢獻也很大,她這個嚴母比我更細緻,也更耐心。」
杜致禮立馬打配合道,「是這樣的!我認為我主內,他主外也有他事業的因素,振寧的研究占據了他大部分時間,他回家不願意管教孩子了,只想逗弄孩子玩,他當然討孩子開心了。」
張儷一聽,難過的抿了抿嘴。
是啊!餘切什麼也不管,就帶著余厚啟到處玩樂,小旭也是,孩子自然更喜歡他們,這能怪自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