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共同警備區》(二,有改動)(2/2)
餘切的話裡有話,裴順化覺得,距離他弄清楚真相已經不遙遠了。
在前線,作為一個越南人,裴順化隱約覺得,自己遇見到了三個謎團,他們一個比一個大。
餘切到底想要什麼?
前線的越南人們,到底和中國人私通到了什麼程度?
數千萬越南人真的有個中國國母嗎?
對這些問題的思考,涉及到一些裴順化從未想過的角度。餘切說「這是人道主義,這是歷史的真相。」
裴順化想要知道真相,所以,他在越軍內部展開調研時,也開始看起了餘切的小說。
他像那些越南人一樣,蹲在雜草裡面看小說,向他的中國兄弟揮手..
「我是因為受到了餘切的壓迫!我不是一個,狗日的余主義分子!」
「我是為了研究真相!」
裴順化心裡這麼對自己說,不過,他確實覺得餘切的小說寫得好看,其中一些思考是老山前線所遠遠不能想得到的。
那種豐富的想像力,簡直如同一個夢幻的世界,對那些十多年都在生死之間的大頭兵來講,實在是太美好了!
《大撒把》里,顧顏被前妻拋棄,卻在美國參與到德國大眾和中國政府的合資公司談判!他在餐廳看到做服務員的前妻,沒有留下一句話,冷酷的離開了!
真特麼的厲害!
《潛伏》中,余則成於海外發出電報:余則成仍然在潛伏中!
裴順化看得潸然淚下!
最令他難以忘記的,是《高考1977》附錄的餘切演講。
當時才剛剛高中畢業的餘切,雖然身處小縣城,已經把目光放到了北極的極光和南極的企鵝—而越南人,仍然在從林間做猴子,在貓耳洞裡面當地老鼠。
怪不得同志們會如此的喜歡餘切!
中國的作家,確實有值得我們學習的地方。
又是一天清晨,霧氣散去,裴順化從雜草中抬起頭,和他的中國兄弟告別,他忽然感到十分憤慨和茫然:
為什麼越南的作家們不去創作這些作品?
我們這些年到底在做什麼?
讓裴順化思想徹底轉變的事情,發生在不久後。
這天,餘切帶來了幾封曾雪明和胡志明之間的信件複印件。
「我委託國內弄來的,你想知道你們越南的國母,如今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
裴順化低頭望著這封信件,上面寫著一些夫妻情話,沒什麼革命,也沒什麼大無畏的話。
餘切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她在羊城做了很長時間的護士,現在未婚未育,保存婚戒等遺物。就是一個普通的女性老人。
,「1926年,李瑞、曾雪明在羊城結婚。胡志明原先叫阮生恭,到中國後化名李瑞。李瑞當時在替蘇聯顧問鮑羅廷做翻譯,偶遇李瑞後,被她的樣貌和氣質所打動,他們很快就墜入愛河。」
信上面還有年輕的胡志明照片,看起來像一個文弱書生:以及曾雪明的照片,一個典型的南方姑娘,看起來十分惹人戀愛。
裴順化覺得這些紙簡直重若千鈞,是個看不得的燙手山芋,而餘切的聲音像魔鬼一樣,引誘他不得不聽下去。
「那一年,胡志明還不是胡志明,他是個新婚的丈夫李瑞。你既然對胡志明這麼了解,你知道他為什麼最後叫「胡志明」嗎?」
「我——不知道。」這名越南總政宣傳局的局長喃喃道。
「說不定是因為曾雪明呢?」餘切說。「他始終忘不掉的婆。」
「我這裡沒有用中國老婆來形容,我是說,你們宣傳的聖人是一個很複雜的人,他當時沒有覺得自己是偉大的胡志明,他只是一個在羊城生活的小翻譯。」
他說的是真的嗎?
裴順化不知道,在這些信件里,有胡志明本人對他老婆的絕筆信。
「君在鐵窗里,妾在鐵窗前。
相近在咫尺,相隔似天淵。
□不能說的,只賴眼傳言。
未言淚已滿,情景真可憐。」
作為一個越南人,親眼看到國父寫這些東西,裴順化感受到的衝擊力自然要大得多!
而餘切還把他這份感受加碼,餘切說:「胡志明這個人雖然沒什麼文采,但很喜歡寫東西。他一生寫過很多東西,多愁善感,所以我才能找來證據,讓你們越南人百口莫辯!」
「但是,胡志明有一年幾乎沒寫過東西,你猜是哪一年?」
裴順化以為是胡志明坐牢的時候,或者是當上領導的時候。
然而情況恰恰相反,餘切說,「那一年是1926年!對的,就是你的國父結婚那年,他整天樂不思蜀,忙著和他老婆過二人世界,那一年,胡志明還不是胡志明。」
「你甚至可以說他是個南方華裔。他簡直和中國人沒區別。」
裴順化逐漸感受到這十多年的衝突,於他而言簡直是驚天謊言。
越南人的「人性」消失了,成為了一些人的工具,但就像餘切說的,連胡志明這種聖人也私通中國,當前線的越南人反應過來後,他們成片成片的投降就不足為奇了。
於是,裴順化再度返回河內。他如實的表達了自己的看法,以及自己的一些小小困惑。
「我們為什麼要打仗?這樣做下去有什麼意義?」
裴順化就差把「我到底算不算一個文化上的中國人」寫在臉上了。
這一次,「常征」同志面色複雜,讓他不要再和餘切接觸下去了。
「餘切這個很危險,你受了他太多影響。」
不久,越方發布命令,在接下來的四個月內調走位於前線的精銳部隊,同時還有一系列具體措施:停止炮戰、務實的解決柬埔寨的「侵占」問題,中國這邊則同樣遵守約定,減少了邊境地區的軍事存在,將防務移交給地方邊防部隊。
老山前線正在越來越平靜,在此離別之際,雙方的戰士也越來越直白的表達情誼。得到撤離前線的命令後,我軍陣地十分熱鬧,戰士們舉辦起了最後的聯歡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