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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南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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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沈聰文的追悼持續了半個月。

作家們紛紛撰寫起和沈聰文相識的經歷,向大眾介紹這一個缺乏知名度的老作家。許多人是第一次知道沈聰文這個名字,他像一個流星那樣出現在「諾獎決賽圈」中,然後留下一種「他本可以拿到諾獎」的惋惜印象。

「沈聰文在文學史上的地位無法評定,找不到適當的頭銜,他的讀者是熱心的,但他自己並不熱心,於是只剩下一些專業學者知道他的寶貴!」《十月》的名編張守任說。

《京城文學》的李鐸,在一場文學研討會上公開講,「現在需要搞活經濟,誰還會關心一個作家的死活?區區一支筆,不能把生產搞上去!甚至不能起到宣傳和動員的作用!湘西邊地的風光,自然也不受文壇的重視。」

為沈聰文悼念的人很多。

不過,時代向來不為某一個人停留。

新的熱點覆蓋了文學家的死亡。

三月十四號,南方爆發海上衝突,一群越南水兵,以「獨狼式」的襲擊擊傷了我方某艦副槍炮長,我方被迫還擊……擊沉對方兩艘運輸船,重創一艘登陸艦。

對方約百人傷亡,而我方一人負傷,艦艇無損。

此事發生在緩和的大背景下,因此被視為對方狼子野心的力證,這一期間,新聞上天天都在播放。

餘切和《軍文藝》的劉家炬會面,他便道:「你知道實情嗎?它不是獨狼式的,也不是偶發因素,而是精心準備的試探!因為他們有幾百個人!」

「狗日的鄰居!我向來就說,不能對他們有什麼信任!」

這怎會是「意外」?去年,按照聯合國科教文組織的要求,我方在該地建設海洋觀測站,立刻遭到阻撓,持續大半年的對峙後,終於發生實質性衝突。

餘切也贊同「非意外」,他道:「我們看到一個好人被扔出幾十把飛刀,只有一把命中了,我們不能只算那一把刀的帳,還有剩下的所有。」

劉家炬點頭道:「對!你辯證法學的很好……這是必然發生的『偶然』。」

《軍文藝》所屬的出版社也有話要說。時任總編、總政文宣的二把手老陳來找餘切:「我們需要具備真情實感,能激發戰士感情的好小說,而留給我們的時間又特別短,我想來想去,只有餘老師你有這樣的能力。」

「你的名字,就是前線的金字招牌!」

餘切當仁不讓。

於是,《血戰老山》在《軍文藝》上發表第一期連載,同名單行冊也排版發行。

國人再一次被拉回到前些年的貓耳洞前線,他們的耳邊響起了槍炮聲,身體也熱得發燙,那種命懸一線,而心跳卻比子彈還快的刺激感,又在文字中回來了。

這天清晨,永暑、華陽等島礁的高腳屋內,由補給船帶來了一星期的資源:淡水、罐頭,幾箱武器,以及近來越來越重要的精神食糧。

駐島有三件要務:淡水、維生素和精神食糧。

和貓耳洞那一幫人竟有相同之處,有時精神食糧還要重要一些。老山前線尚有收錄音機可用,還可打撲克,搞貓耳洞詩會,聽聽無線電……而這裡連海鷗也不願駐足。

水兵主要看《海軍雜誌》、《海軍報》,這些稱之為海軍的「一報一刊」,專門反應部隊建設情況。因上面有大幅圖畫,又有最新裝備消息……每到發行時,極受水兵歡迎。

至於文學小說,自然也是熱門的。《軍文藝》上的《空中小姐》、《高山下的花環》都曾影響過許多人。這其中《未婚妻的信》最為經典,如果說李存寶寫出了真實的一角,而餘切則直面戰士孤獨無依,靠想像中的美好支撐面對現在的困難這一事實。

因而,在部隊中,最打動人的文章主要是兩種:一種是由部隊「筆桿子」戰士所寫,固然有許多不通文學的粗獷之處,卻顯得真實。

此時,哪怕一封書信,幾篇駐島日記,也要比古板文章更可愛。

而另一種,就是一流作家所作。他不僅看到了戰士現在的境況,還指出了他自己都未曾發覺的想法,使之在思想上更深一層。

「這一期有餘老師?」

水兵陸應墨是永暑礁的駐島戰士之一。今年年初,他才被調來此地,經歷了發生在島礁的衝突……他看到《軍文藝》上「血戰老山」那幾個字了,頓時感到自己心臟都停了一拍,追問道,「余老師又寫軍旅小說了?」

來人是專門來慰問的文工團創作員楊德常,他笑道:「正是余老師!他時隔多年,又寫出來的小說!」

陸應墨一聽便翻開《軍文藝》,看到小說部分:

【南方邊境依舊悶熱潮濕,空氣像蒸籠一樣。士兵們每走一步都汗水直流,更別提在陡峭的山嶺上背負幾十斤的裝備,長時間反覆練習穿插、突襲等戰術動作】

【40師、41師的數萬指戰員,為了奪回老山陣地,已經連續幾個月高強度訓練。118團負責右翼主攻高地,119團攻打松毛嶺,天亮便要發起總攻,官兵們紛紛寫下請戰書,人人爭當尖刀。8連、9連正是這尖刀,戰士們把武器擦拭得鋥亮,子彈、手榴彈一遍又一遍檢查】

【在這一群人當中,不到十八歲的衛生員張興武靜靜的看著戰友,忽然生出一個大逆不道的想法】

……

余言余語,大背景下的小戰士,不拖泥帶水,畫面感極強。

陸應墨在心中吶喊道:是血戰老山!真是血戰老山!

這是余老師的新作!

隨即,陸應墨看見楊德常所在皮艇背後,還有一迭防水布裹住的小說。他急切道:「余老師的小說,給我們看再多也看不夠,我們島上有七個人,你還差我六本書呢!」

楊德常搖頭,又拿出一本來。他說:「同志!我不是光來見你的,其他人要不要看小說呢?還有幾個島礁要去。你們七個人看兩本書,足夠了!」

陸應墨只能看著楊德常離去,望著越來越遠的補給船愣神。

半響後,他猛然回頭,如獲至寶的舉起這一期《軍文藝》,拼命划船回高腳屋,停下,綁在高腳屋的地基上。屋內正有另外六名戰友,其中一人笑道:「越南人打過來了?何事這麼激動?」

「余老師又寫了新小說!血戰老山!」

「當真!」全體七個人,全都精神了。

顧不得拿走補給,卻先看向了陸應墨手上那飄揚的雜誌,這一期的封面是紅色的。

陸應墨感到自己要哭了,冥冥中,他仿佛看到了他朝思夜想的那位作家,奮筆疾書的樣子。

「千真萬確!」他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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