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最後一仗(2/2)
然而餘切的軍服並不合身,暴露了他。餘切胳膊崩開了袖子,露出白淨的皮膚,格外顯眼。
「媽的!」
餘切痛罵一聲,連忙在皮膚裸露出抹上泥巴。
連隊四散開來,占領作戰區域的高地,此時已經有槍炮聲響起,大多都無法造成什麼損害,只是泥土紛飛。在六到八百米的距離,就算是低倍狙擊槍也很難命中。
不過,隨著距離越來越接近,子彈的分布越來越准。閒雲強的心臟快跳爆炸了。
真的,是真的!
這次作戰,比他過去兩年的任何一次還要驚險,他在隊伍最後排四下望去,身邊只有一個潛伏在叢林裡的哨兵密切注視著敵情,他向這人問道:「是不是要開打了?」
那人聽到聲音一愣,發覺閒雲強這個《軍畫報》的攝影師,竟然誤打誤撞進入了交戰中心區。
他立刻嚴肅道:「你怎麼還在這?趕快回去!」
閒雲強仿佛得到了發令槍一般,麻利地往後退,然而在山頭上,他卻看到餘切正要向上包抄,已經放了幾槍……唐排長追上他說了幾句話,餘切面色嚴峻,扭頭也退到最後面來。
「余老師,你剛才真想殺越南人?」閒雲強等餘切回來後就問。
「有什麼不可以的?」餘切反問他。
「我告訴你,我雖然來了兩年,最激烈的一次是到達了作戰區域,剛拍下照片,我就要立刻返回了。」閒雲強有點語無倫次的說,「他們不認識你,子彈也不認識你。諾貝爾,斯德哥爾摩……你如果眼下死了就全完了。」
「我倒要問你,你為什麼不帶衝鋒鎗?」餘切說。「害得我只有一把手槍來用。戰鬥開打,我拿手槍突擊豈不是送死?」
「啊?」
此時,閒雲強臉色煞白,因為戰鬥忽然徹底打響。不知道從哪裡來的炮彈在他旁邊炸開,閒雲強給震得天旋地轉,緊接著是凌厲的嘯叫聲。閒雲強被嚇得四肢發麻,餘切拎著他飛也似的逃離戰區,再遠遠的回頭望去……
只見到天空下起了小雨,雨水和炮火硝煙交融在一起,使整個戰場陰沉沉的,四連的戰士們抬著擔架穿行在硝煙籠罩的叢林裡,不斷有人中槍,餘切以為那裡的戰士死了!片刻後,那裡又奇蹟般的響起槍聲!
越南人被打得節節敗退。
遭遇戰是極短而極烈的,大概五六分鐘後,對面的河谷便只剩下來零星槍聲。四連戰士向前追了一截,連長邱樞下令不得冒進,原先和閒雲強對話過的哨兵因急於立功,被邱連逮回來,當場扇了一嘴巴子,半張臉都腫了。
「你不怕被地雷炸死,你就沖吧!你!」
原來,越南人會在撤離時留下「蝴蝶雷」。這是一種防步兵地雷,結構很簡單:內含約9克硝基甲烷,實際上是液態炸彈。其爆炸威力精準且集中,主要傷害觸碰引爆的人。體積極小,在叢林中幾乎無法察覺。
這本來是美國人當初用來整越南人的,越南人發覺好用,也用在了北方前線。
在八姑嶺地區,越軍曾大規模使用,令戰士們很棘手。而且蝴蝶雷體積太小,以至於排雷工具也不容易識別出來。
「這種地雷炸不死人?」閒雲強湊過來問。
「確實炸不死人,但更麻煩!」邱連解釋道:「炸殘失去戰鬥力後,就要迫使更多人來保護戰友,不得不暴露在越南人的槍口下……」
他這些話完全是解釋給閒雲強和餘切兩個門外漢來聽的。
餘切已經懂了:如果不救,顯然挫敗了我方士氣。
如果去援救,則正好中了越軍的圈套。在戰爭中,他們多次利用這種地雷圍點打援,讓一個受傷的戰士拖累許多戰友。
接著,衛生員開始組織起來救援傷員,還活著的戰士負責打掃戰場,核對傷亡。
這原本是一場小勝,越南人至少拋下了五六具屍體,但連隊的情緒很快低落起來。戰鬥中二排長老唐和捕俘組的戰士小呂在包抄過程中身負重傷。
小呂回來了,老唐當場光榮。
老唐負傷後暈倒在草叢中,激戰中戰友們沒能找到他,當他醒來時敵人已距他十幾米遠,為了能讓戰友們快速撤離不再為他犧牲;為了維護軍人的尊嚴,他毅然拉響了「光榮手榴彈」,以身殉國。
上山回哨所的路上,一路無話。本是凱旋歸來,眾人卻疲憊不堪地坐在營區地上,邱樞連長一根接一根的不斷抽菸,他嗆著了,咳嗽幾聲,很快落下了淚。
望著老唐蓋上白布的遺體,眾人都沒有問為什麼。
晚上,前線師政治部主任老蔣,宣傳科科長老徐一同到了營地。他們先是檢查了餘切,發覺他上下都完好,心中大定。
緊接著又去看《軍畫報》的攝影師閒雲強,他也是完好的。
老蔣和老許就找到邱樞連長:「你們連幹得好,完成了上級給的任務。挫敗了越南人的狼子野心。」
「老唐死了。」邱樞聽後只是說。
「老唐是哪位同志?」
「他犧牲了。」餘切走過來道。「老唐是他們連的排長,原先做過機槍兵。他和我的體型差不多,我也穿的他另一套軍裝……我認為越南人認出我了,本來打算抓了我,卻誤打誤撞弄成了老唐。他受不了這種屈辱,光榮了。」
「我欠他一條命,老唐為我們立下大功。」
餘切說的並不是實情,但政治部和宣傳科的兩位同志都不願意深究。
竟然有這種事情!
政治部的老蔣和宣傳科科長老徐,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道:「唐同志的犧牲是有意義的,我們會儘快報導他的功績……萬幸的是,余老師你沒有出什麼事情,不然實在是太冤枉。」
「為什麼?」
「據首都傳來的消息,兩方已經在正式談判。因而今天這一仗,有可能是最後一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