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基金會(2/2)
這高嗎?
高,也不高。
王濠打電話和餘切道歉:「我們遠遠比不過國外的稿酬,只是別人的十分之一,甚至幾十分之一。甚至不如福門托獎的獎金,那可是五萬美金!真是對不住!」
作為文學界的goat,王濛之所以感到羞愧,是因為這兩年變化十分大。自餘切在寶島《聯合文學》拿到四萬六千美金的天價稿酬後,作家紛紛走向海外,接著被海外的稿酬震驚得膛目結舌。
新一輪的稿酬變革開始了。
因為涉及到自身利益,這些長期生活在計劃經濟體系的作家們,用很短的時間搞清楚了「合同,版稅,代理,佣金」這些東西,變得相當精明。
他們一下子意識到,曾經計劃經濟年代的稿酬體系,對他們這些成名作家而言很不利。和吃大鍋飯一樣,就算你做到了大作家,了不起二十塊錢每千字,而一個厲害一些的文學系新生,他也能掌六到二十塊錢,沒有區別。
而且因各種原因,稿酬和意識形態相關,總是呈現鐘擺一樣的巨大震盪。
寫長篇小說《李自成》的姚雪銀,他第一卷46萬字,寫成於1963年,拿了兩萬塊錢稿酬;第二卷八十萬字,發生在七十年代,出了稿酬方面的「限薪令」,他竟沒有稿酬,只得到生活補助270
元。
搞笑的是,他愛人幫他的小說打字,反而拿到了350塊錢的報酬。
出版社實在是覺得姚雪銀太慘了,送了他許多套樣書作為報酬一一不多不少,正好250套!
然後姚雪銀就崩潰了:我每個月只有四十塊錢的基本工資,又無稿酬,讓哥們怎麼寫下去?
當八十年代,稿酬又一次從轉向另一端的時候,姚雪銀就開始瘋狂寫小說了,作家二月河批評姚雪銀「給李自成加了太多戲」,「過分拔高了這個人」。
「不知為何,他簡直要把李自成寫成完美無缺的領袖。」
這有可能是姚雪銀的個人喜好,也可能是因為新的稿酬制度出來了,姚雪銀為了水文,就猛吹李自成了起來。
王濛談到現在辦雜誌的困難。
「原先我們沒有文章可以刊登,老作家不敢寫,年輕人不會寫;現在我們的文章太多,作家太多,但最好的作家還是稀缺·大家為了爭奪這些人,拼命的漲稿酬!結果沒想到,外面的狼來了!」
餘切道:「你把《人民文學》發到寶島和港地,發到歐美的華人社區怎麼樣?」
「不怎麼樣!你要能辦成這件事情,你來做文化部長好了!」
餘切顯然是開玩笑的,王濛也知道。他大倒苦水:「總之,我們向海外看齊,真給不起;又不敢按照《暫行規定》的文件執行我知道,作家們的心裡有怨言,我們也很不好做,只能盡力為他們爭取津貼。」
這是當然了。
汪曾祺嫌棄稿酬低,他都「罵娘」了,發誓不和《大公報》合作,難道你要等著餘切也來罵娘嗎?
餘切透露出自己今後要把內地稿酬都捐了。
不過,他沒有談到個人基金這個事情。
王濛大吃一驚,卻又非常高興。他是知道餘切在海外的受歡迎程度的,85年餘切在日本演講,一場節目下來就拿了四萬塊錢採訪費,這是內地多少雜誌總編坐牢都不敢開的稿酬。
這兩年在海外的版稅,餘切不知道拿了多少。他早不在乎內地稿酬了。
捐出去反而都開心了!
王濛大喜過望:「你這是學了巴老?他一年也要捐去十五方呢,千得好!這樣,我們敢於給你發更高稿酬,因為你要拿去捐了嘛!又不用怕,其他人會索取這麼高的稿酬,因為他們不會拿去捐。」
11號,艾風在《經濟日報》上詳細寫了他針對餘切的採訪,在上層引起了一些轟動。他將燕大的食堂贊助講述為彌補分配不均的良藥,寫的情真意切,仿佛理想王國那樣完美。
餘切前往決賽圈橋牌局打牌,被喬公問到此事:「我在報紙上看到你這篇文章,我記得是你來搞的。你覺得這個可以大規模推行嗎?」
「不可能。」餘切實話實說,「這對我們來說太超前了。」
喬公滿意的點頭。
打牌的還有個聶偉平。他一般是不參與討論的,聽到小余要捐錢,也忍不住問:
「西方也在做個人慈善基金,難道中國不能大規模試行嗎?我們是不是能彎道超車?」
餘切稍微嚴肅了一點,正色道:「我個人以為,可以讓一些有遠見的人自己來申請;但絕不能由政府來推廣和實行,這可能引發信任危機。」
老聶聽不懂這個,只是看到餘切很嚴肅,他一摸後腦勺尬笑道:「兄弟說笑了,你莫太在意了。」
接著,喬公又問:「那你為什麼要辦個人慈善基金?你也可以學沈老先生(茅盾),把稿酬捐了嘛,拿去辦餘切文學獎嘛,為啥子整的這麼複雜?」
「那是我死了後,或者快要死了才去做的事情。我能保證,我完全是出於好心才這麼辦的。」
「我當然相信你。」喬公道。
此後沒有再討論這些事情,大家默契打牌。不到一星期,餘切就收到可以搞個人慈善基金的批示。
有這個條子就很好辦事了。
接下來無非是一些程序:設立辦公場所,聘請專職人員,組建理事會,草擬章程等等。
這要等餘切從西班牙回來後再弄完。他讓張儷先幫忙起個頭,陳小旭來幫忙。
張儷很激動:她一直有從商的想法,這個基金會的籌備,就像是從商的一次預演。基金會的運作只靠餘切的內地稿酬還不夠,倘若她能保持收支的基本均衡,甚至再盈利一些,她就算得上會做生意了。
中國當真沒有個人名義的慈善基金會嗎?
當然不可能了。
但這一基金會仍然是「群團」組織,屬於事業單位的一種,理事會成員都是主要領導,也受中央編辦管理。
「無論如何,搞一個民間的個人基金會,我們這就是開天闢地的第一次,萬事開頭難!」餘切道。
當下許多事情都是摸索著來。到底要如何做下去,其實連餘切也不是樣樣都明白。
張儷自己把這當做大事來辦,可她現在的身體情況,不太允許她又要讀書,又要辦基金會。
她只能讓陳小旭多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