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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新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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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餘切的文學之路起步很順暢,因為他拜了個好老師一樣。

在經濟學界同樣講究資源和門派,好像人文社科類的都免不了如此。東西方都不例外。

美國的芝加哥學派曾經聲震經濟學界,僅就這一方向就貢獻出多位諾獎學者。在國內,則有個六大門派的說法。

水木大學自然不必多說,臥虎藏龍;燕大在武林中處於少林的地位,這不僅因為出來的人才多,脈絡清晰,還因為有自己的理論體系一一投資論,就如同《易筋經》一般是門派獨門絕學;社院本身就在系統內,而且有中國經濟的諾貝爾獎一一孫冶方獎,以及頂級期刊《經濟研究》,算是全真吧。

八里台大學,歷屆掌門的水平差別比較大,有的人是喬峰,有的人後來看是史火龍;

武大,經濟學領域的影響力相比不大,但數學很厲害,一堆數學家在做長老,高手雲集但沒有一錘定音的絕頂高手,又總打頂級局,導致戰績不佳,鑑定為姑蘇慕容。

最後還剩下緊鄰燕大的民大,也不錯,幾乎所有本科生學的教材,都是這一派人來編撰的。

餘切正是六大門派中人,他已不需要再去拜個師傅了。

胡岱光給餘切的時間是一年,他需要寫出個有水平的論文。餘切思來想去,愣是沒找到合適的落腳點。

雙軌制?

這個很好,但很影響名聲。如果非要寫,那得動用到他的驚世智慧林一夫,請他來做執筆人和實證,餘切「共同完成」。

或者,走燕大「投資論」的老路?

這一門《易筋經》還在研發當中,沒搞出來呢。

他直接去研究所找林一夫,問他怎麼看。

建國門東路。

只見到這地方掛著一小牌子,豎著寫「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地方不大,但很有些活力。

馬上要過年了,裡邊兒居然滿滿當當。

一個戴眼鏡的女同志聽見聲音,支出腦袋問:

「同志,您是」

「我找林一夫師兄。」

不一會兒,林一夫請餘切到辦公室。他好奇道:「我夫人來這被攔下了,因為她沒條子,還一口寶島的口音;你怎麼來的。」

餘切指了指自己的臉:「洋人臉盲,中國人可不臉盲啊。」

林一夫頓時大笑:「看來,我應該多讓她刷刷臉,否則還要遇上這種事情,太尷尬了!」

林一夫回國之後立刻被委以重任,幾天下來已經特別繁忙。他有個厲害的點是通曉世事,雖然他是歸國最早的經濟學博土,但像他那樣發展到後來高度的,也並不多。

閒聊期間,餘切問他幾天來幹什麼了?

林一夫道:「認人,交朋友,還有想想如何開展研究。」

原來你也有論文要寫?

「那不巧了,我要幾個想法,你看看能不能指點指點我?」

「不敢當,不敢當—」

林一夫一邊脫口道,一邊聽餘切講現在可以努力突破的方向-他聽了一陣子後,直接說:「我認為你的想法都很好,但是很難寫出來。」

「為什麼?」

「我跟你說我現在做研究的難題:我找不到任何學術文獻,要麼用外國人的,要麼用幾十年前的。總而言之,什麼事情都要重頭開始,這是一片無盡的空白。我在工科看到過一個院士的論文,他說『本文引用的文獻參考本人』—-我卻不能這麼幹,這不是工科。」

餘切一時愣住了。

他來這就是為了搞數據,結果林一夫表示,數據連他都還在重頭做。

「難道過去幾十年前沒有資料?這不可能。」餘切道。

「當然有了,但是那些資料不好用。」林一夫耐心道。「蘇式的統計口徑和關注的要素,完全和芝加哥學派關注的是兩碼事,我們這裡不說誰對誰錯,但存在的問題是,不能直接挪過來。」

他發覺餘切的臉色變了,又道:「比方說你想要一輛車的變速箱,但這裡有很多汽車窗戶;你要打一場桌球,研究桌球的直徑,這裡卻有一個露天籃球館」

「嗯,我明白你意思了。你要從底層資料開始做起。」

「是這樣。」林一夫重重點頭。「未來幾年,我要跑遍全國每一個偏遠農村。那時候才是我開始做研究的時候。」

這種事情是中國獨有的嗎?

當然不是。

就像是數學上有所謂的「公理」一樣,這無需證明,其他研究都在此基礎上開展,寫出一百篇一千篇文章,變成一個高樓大廈;而這一切都建立在「假如地基是穩固」的基礎上。

有時候某些「地基」會被證偽,這就導致高樓大廈一瞬間灰飛煙滅,就如同舒爾茨發覺「農業也需要大學生」一樣,這種顛覆式的發現將前邊兒的大廈摧毀,並樹立起自己的大廈。

經濟學是一門「相信相信的力量」,沒有相信就結束了。

舒爾茨當然有一天也會被否定,那又是很多年後的事情了。

「總之,為什麼舒爾茨先生可以有那樣的發現,和他真做過農民是密不可分的。他清楚的知道,一個經驗豐富的熟練農夫,對比那些初學者有多麼大的區別,而經濟學界只關注到化肥和機械這種荒謬的推論和數百次再推論,卻統治了五十年代的美國經濟學界—謬論到處都是。」」

餘切道:「那你之後怎麼做呢?」

「我準備用三四年時間,進行調查。我首先要知道我們自己的情況。

這時候,餘切忽然想起,歷史上林一夫確實回國前幾年沒什麼學術成就,幾乎沒有聲音可言。

譬如他都已經做到了研究所的二把手,然而,寶島那邊竟一無所知,以為他早已經在海裡面掛了。他實際上到九十年代初,才開始爆炸性的產出成果。這時候終於發現了,然後給他定了個「通緝令」一一當然這很可笑。

我去,這次是我來早了。

餘切恍然大悟。

於是,這場學術上的交流不得不變成飯局。林一夫倒是樂得很:「我跟所裡面的人說,余先生不僅是我燕大的同學,還是我的朋友。他們都不相信,現在他們相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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