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燭光「夜」話(2/2)
我該是你們最信任的朋友啊!
餘切面露失望。有學生立刻辯解道:「不是不相信您,而是被逮到了,要被退學被打回原籍,代價太重了,我們一點兒也承受不起!」
餘切聽罷,當即發誓道:「我用我的名譽擔保,這個教室沒有任何人會受到懲罰。你們要是被罰了,我也不讀了,我去隔壁的水木大學。」
他把那紙三兩下就撕成碎屑,直接扔了。「現在咱們誰也不認識誰。出了這個教室,也把自己說過的話忘掉。我保證不針對任何一個人。」
「還不相信?我們把窗戶關了,門也關了。」
學生正要開始行動,餘切又說:「等等!」
一時間教室的空氣都凝滯住了。
「窗簾也要拉上,燈也關了。我們誰也不認識誰,什麼也看不到。如果你們還不放心,我背對你們。」
之前有尋呼機的男生立刻彈起來道:「別這樣!您可別這樣!我完全相信您了!我叫路不宣,我做生意的。鄧麗君馬上要來羊城開演唱會,票已經炒成天價,我有兩周沒來學校,就是為了賺差價。」
鄧麗君?
前年餘切還在港地的時候。新化社幾位記者就說要聯絡鄧麗君……沒想到這事兒居然要辦成了?
餘切還記得,鄧麗君是沒來開成演唱會的。鄧麗君畢竟身份背景特殊,稍微一有風吹草動,誰也不敢擔責。
費翔那是個美國混血兒,這時候反而是好事兒,沒啥迴旋鏢。
這路不宣怕是要虧得血本無歸了。
說話間,學生們已經把門、窗、簾全部拉上。燈也關了,幾乎看不清楚人的臉。大中午的太陽也照不進來。
餘切就以這個鄧麗君為切入點:「在鄧麗君這方面,我和你們都一樣的——我也聽她的歌。」
「不過,有一點不一樣,我猜鄧麗君可能認識我,這是不是有點自大了。」
學生發出嘈雜的聲音,雖然看不到臉,但大概是沒覺得餘切自大。
甚至有人為餘切喊冤:要是鄧麗君竟然不知道餘切,那她也不過是個庸俗之人罷了。
餘切又說:「我還和鄧麗君男朋友見過面,我不知道是不是前男友了……那人叫房龍。他送了我一個手錶,我沒要,他又捐給了大陸的慈善基金。」
「當時我剛和幾個港地文人說完話,有人要替我和查良庸先生說和,有人想談生意,我隨便應付過去了。回去酒店的路上,我就遇到了房龍……」
餘切把那場相遇形容的惟妙惟肖。眾人都聽得神往:《A計劃》、《警察故事》之後,房龍如今在華人圈已經很出名了,盜版碟片賣得飛起,已經逐漸是華人中最厲害的商業演員。
這麼一個人,卻在幾年前對餘切慷慨解囊,幾句話後便引為至交。
這是什麼樣的號召力。
自己卻還不願意信任餘切!
那個做生意的學生「路不宣」道:「我錯了,余老師!我早該向你坦白的。我剛剛還叫來我兩個室友,他們都被我鼓動起來,做生意去了……他們是沒錯的。你要罰,就罰我吧。」
他竟然有種破罐子破摔的感覺。
「我不記得你叫什麼名字了……」餘切開口便道。
這是餘切前面說的,他不會記得任何一個學生的名字。然而,路不宣是希望餘切記住他的。
路不宣正覺得失望,又聽到餘切說:「不過,我當你是我的朋友,我記得每一個朋友。」
餘切說他記得我!
這學生激動得發抖,他不知怎麼回事,在書包裡面一頓折騰,竟然拿出來了一根蠟燭。
「噗!」
點燃了。
黑暗的教室裡面,頓時擴出燭光,把前排的人都照亮了。
其他人嚇了一跳,連忙往後面躲,一時間搞得雞飛狗跳。
路不宣卻故意讓餘切看清楚他的臉:「我除了倒賣票,我還賣小玩意兒,這是鑽石牌的紅蠟燭,本來是拿給小夫妻結婚用的!」
怪不得路不宣能做倒爺呢!
這生意太大了。
「我說了些我的故事,我也想聽聽你們的想法。實話實說,幾年後我可能就做老師了。燕大是我的母校,也是最好的學校,學生們不讀書,我感到很痛心。」
「為什麼會出現這種情況?」
餘切有點明知故問。
一個女的舉手道:「余老師,您在國際上知名,當然也不在乎什麼金錢。可是,我們是在乎的。」
餘切點點頭:「我也愛錢,我是個俗人,我總覺得我的錢不夠多,我還想做華人作家的首富,大大的超過查良庸。」
「你們知道的,我和他有點矛盾。」
這話讓學生們都笑了起來。
那個問話的女生大著膽子鑽到燭光裡面道:「余老師,讀書就是為了賺錢,如果已經賺了錢,讀書還有什麼用?」
這女生是那個「馬亞楠」,半道兒才進來的。
餘切以為她是個罕見的女倒爺,沒料到她卻自己介紹道:「大家敞開了說話吧。我是學生會的,很多人都認識我。我在《校報》做編輯,天天寫文章。有一次我寫了個很不錯企業改制論文,發到了期刊。」
「我等了四個月,等來了一張獎狀和十五塊錢。那個論文上的名字並不是我,而是另外兩個人,我是第三人。」
「我把那證書撕爛了,之後就安心做生意了。我沒什麼背景,以後也分不到好單位,了不起百八十塊錢一個月,這還算不錯的……我只有下班後繼續做倒爺。在這個年代,讀書還有什麼意思?」
「是啊!」之前有尋呼機的男生也道。
又有人走到燭光裡面,直言道:「余老師,您也不常來上課,說實話,我們都沒怎麼見過你。」
這是餘切最開始念到的男生。他說:「您是萬縣的狀元,我們都知道,因為都看過您的高考小說。不瞞您說,這雖然是個經濟學的選修課,卻有很多中文系的學生來,就因為胡岱光是您的老師。」
「路不宣我認識他!他也是狀元!他那個班裡面21個人,沒有一個人不是狀元!我也是狀元,我是粵省西邊兒一個小縣城的狀元。兄弟姐妹四個,我排第二,躍出『農門』之前,我每天吃兩頓飯,還吃霉變了的饅頭。」
「學習之外,我還放豬,打草。我竟然能考上燕大,家裡面親戚奔走相告,大擺數日宴席,我也以為我很厲害。」
「可我來了燕大才知道,狀元和狀元之間,仍然有很大差別!高的,像您!幾年間就能做上大作家,樣樣都叫人挑不出毛病,胡老師最愛向我們提起您,激勵我們!可是那低的,就像是我,我什麼也不知道,什麼都不如人。我只會看小說,看完小說之後,我常常感到空虛,因為我知道那種天才不是我。」
「余老師,你才是書裡面那樣的人!」
他沒有破防,只是在陳述事實,餘切破防了。
幹部子弟怎麼會去做小商品的倒爺?他們直接倒賣批條。
這都是些曾經的「餘切」們,或者是上輩子的「餘切」們。
路不宣,餘切想起來這人了。
他是燕大中文系的學生,後來做了豬肉大王,全燕大第一個賣豬肉的狀元——確實做生意做出了名堂。
很多人說路不宣是第一個「脫下長衫的孔乙己」。他脫得有點早,脫得太乾脆。
可其他人怎麼辦?
只有讀書。
做倒爺是不行的,也就出了個路不宣。
餘切聽人說完,然後道:「你現在還吃得不好?」
「不好,燕大的食堂太貴。我只能拿來打牙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