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只是等待(2/2)
可惜,劉祥成應該是聽不到這句話了。
隨後餘切還分析「病床的黃毯子看上去像是裹屍布,耶穌在十字架被釘死之後,復活前就是靠這東西下葬的,這是個聖遺物。你看看這毯子像不像?」
「所以這個華人攝影師那一刻其實想到很多,他憑本能的零點幾秒拍下這一張照片,
是不是很厲害?」
你真以為《時代周刊》的首席攝影師,幾乎拍攝了整個中國八十到九十年代的人,是一個無名之輩?
這怎麼可能?
餘切當然也很喜歡劉祥成。
海明威那些裝逼照片是他拿美圖秀秀自拍的嗎?
酒好也怕巷子深啊!
這事兒深深的打擊到了木青,作為通訊社的元老,他開始發覺自已在業務上的短處:
他的新聞稿,在西方世界中幾乎是沒有傳播力的。
你連看都看不懂別人的妙處,你哪裡能青出於藍呢?
而餘切是個博古通今的人,他知識雜得不可思議,這是餘切為何在西方受歡迎嗎?
紀錄片播出後,怕是要引起熱議了吧!
《東風壓倒西風》開了個小會,會上經過眾人討論,他們決定,像美國人一樣,為紀錄片進行帶有自己主觀意願的創作。
他們創造了又一個第一次。這在之前是不常見的。
紀錄片應當傾向於事實,而不是像西方人那樣講一個故事,而現在這個攝製組決定這麼幹。
至於那些數百小時的視頻資料,那是不帶主觀想法的,留給後人的智慧去判斷吧。
你也可以用這些資料,講講你眼中的餘切。
主題是什麼?
受到美國薰陶的海歸編輯,只覺得「我是上帝」這句話振聾發,滿腦子都是餘切的聲音。
但這畢竟是面向國內的紀錄片,最終他們決定把餘切塑造為「英雄」。
說實話這很常見,但已經是突破性的一步。
隨後,餘切就發現,攝製組更多的關注自已在哥倫比亞的經歷,甚至希望餘切能扮演一下自己,把當初的事情演出來。
而且,攝製組經常問美國作家「怎麼看待餘切」這種問題,得到一個滿意的回答後,
就把這段放在紀錄片中。
他們開始有針對性的拍攝。
餘切說:「你們有點臉盲,我看到一個美國作家,被抓著問了三次,每次他說了一樣的話。」
「他是誇我們中國作家的嘛?」未青說。
「當然了,他難道能不夸?我在這呢。」餘切道。
「這就夠了,多來點,我們中國觀眾愛看。」
自帶乾糧的攝影師劉祥成也在餘切的旁邊,他和央台的攝製組有過一些交流。劉祥成恍然大悟:「你們在學我,你們想搞創作,但是沒關係,中國人早應該學了,這是新聞業的改開大計,中國新聞要和世界接軌!那些教科書早就過時了!」
攝製組很多人因此覺得,《時代周刊》這個華人攝影師對母國仍然有感情。
有人想把餘切說的那句話告訴他:在這裡面,我是上帝。
如果這個華人能知道這句話,他該多麼激動?他能用攝像機創作出什麼故事?
可惜他永遠不可能知道!
最後沒有人告訴劉祥成餘切這句話。
十月,中國內地在過國慶節,真是普天同慶。
這一年首都第一次出現廣場花壇。在天安門的廣場,圍繞當年國家經濟、社會發展的特點,設計和布置出一個巨大的花壇供市民欣賞,這個活動持續了數十年。
而在1986年,這一年的花壇景觀是「天安麗日」。景觀共用花10萬盆,廣場中央建起直徑60米,高3米的以大松柏為主景的大花壇。
6個巨大的花瓣開花壇由中心向外輻射,以及各色月季,名貴的觀賞魚和觀果植物..他們共同構築出了巨大的獻禮。
「這真美啊!」餘切在報紙上看到這一幕。
他忍不住鼻子一酸。
現在中國,開始越來越接近於餘切小時候的樣子,那個九十年代的鮮活日子。至少在京城這些大都市已經是這樣。
曾經的糧票、三大件已經更新;取而代之的是下海、市場。
央台的攝製組仍然餘切旁邊,他們拍到了這一幕。木青說:「男兒有淚不輕彈,想家了吧?」
餘切點頭:「我四月份來的,現在已經過去六個月。」
其實已經過去很多年。
餘切上一輩子還是個研究生的時候,曾在首都看過國慶的大花壇,還獻過花。在大會堂,在歷史博物館,在紀念碑的中山畫像處-諸多地方都有市民獻上的鮮花,他也為偉人獻過花。
很快,另一則消息更讓餘切感動。
燕大的學生們,為了慶祝餘切在西語文學上獲得的成就,以及「新現實社團社長」傳奇的死裡逃生。他們在燕大的未名湖,擺放綿延數十米的黃色花朵。
這些花朵是中國的「Laroarilla」,在《百年孤獨》的中譯本開篇上,餘切對這句詞的解釋是「幸運,辟邪。」
如今,這些花也獻給了他。
這構成他個人的故事?
餘切感慨萬千。
之後餘切飛去美國,參加了在大使館舉辦的國慶活動,這是全球愛國華人的盛典,在這裡,餘切終於見到了宮雪。
宮雪和之前幾乎沒有什麼變化。她剛到美國時過了一段苦日子,被在這邊做高管的華人表哥追求,宮雪十分尷尬,打電話求助大使館。
然後就被安排到波士頓大學附近,呆了兩周,她又被華人表白。
宮雪很委屈:「我一句話沒有說,一個眼神也沒有,我不知道為什麼會被人喜歡?我的英文也不好。」
因為你漂亮啊!
中國的落魄女明星,性格善良,在美國舉目無親,在美國無依無靠,幾乎無生存能力這恰恰是她絕佳的優點。
「那麼,你在美國這段時間,到底在做什麼?有幾個月了。」餘切問宮雪。
宮雪的眼睛望著餘切,說道:
「餘切,沒別的,我只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