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波哥大(2/2)
「哈哈哈!不送!」
餘切揮手告別。
他提著大包小包,往機場裡面走,不一會兒就見到訪問團其他人。
《百年孤獨》的翻譯學著黃津炎、沈國政等人;負責安保的寧克一行人;一批到美國芝加哥大學做訪問的中國學者,作家顧華(芙蓉鎮)、張賢良(牧馬人)……還有穿得像藝術系教授的流沙河,以及隨時隨地皺著眉頭的錢忠書。
仙之人兮列如麻!
一個沒頭腦,一個不高興。這倆絕了!
「餘切,餘切,你怎麼才來?」
錢忠書不滿道。「我們上午就在機場這等著,左等右等,你始終沒來。」
「飛機開了嗎?」餘切問。
「沒呢。」
「錢老師,那你急什麼呢?」餘切笑道。
錢忠書很無奈,只能小聲道,「你是這次訪問團的團長,舉止可不能太輕浮。」
在一個寫有「歡迎您乘坐中國民航飛機」標語的大牌匾下,餘切發表了他做訪問團長的出行演講:
「我們有兩件要務要做,第一是交流,第二還是交流;我們也有一個忌諱不能去做,那就是害怕交流。」
「我知道,聶華令有個寫作計劃,仍然在邀請我們的作家去,我並不阻止有的人去見世面,這是人之常情,那裡不全是壞人,有吃有喝,有錢拿!誰不愛錢?我也愛。」
「但如果有人受邀寫了一些讓人臉面無光的文章,憑空污衊,我可能就會生氣了。儘管這也是常常發生過的。」
他道:「這是我第一次做訪問團團長,我估計不會是最後一次,你這一次僥倖成功了,以後怎麼辦?」
「同志們,祝大家交流愉快!」
下午兩點,飛機起飛。
八十年代的國際航線和將來有很大差異,比如乘客登上飛機,沒有擺渡車,而是像趕大巴一樣,自己走到飛機下面,爬梯子上去。
飛行途中,也有茅台酒喝,不僅如此,寬體飛機747還把能在飛機上抽菸、抽雪茄作為一大賣點。
29個小時的行程格外難熬。
餘切試抽了一根雪茄,抽不來,只好熄了。他轉而和翻譯《百年孤獨》的兩個西語教授打撲克牌,這兩人喜歡喝茅台。
錢鍾書也是個賭鬼,他忍不住被吸引過來,也不說話,就這麼眼巴巴望著。
「你要打牌?」餘切問。
「打。」錢鍾書說。
「你能不能打牌?」
「一點點,不能多了!」
隨後,錢忠書也參與到牌局中來,很快就打得興起,大呼小叫起來。
錢忠書和前面提到的「林徽因」也是鄰居,林徽因家裡面的貓經常欺負錢忠書家的貓,於是他專門做了個竹竿子,一旦他的貓打不過林徽因的貓,錢忠書就親自上場。
演變到後來,錢忠書連帶著也瞧不起林徽因本人,因為林徽因家裡面常常高朋滿座,喝酒作樂到天亮,這就耽誤了錢忠書的寫作。
餘切給錢鍾書倒了一杯酒,問他:「你覺得你夫人的學術水平和你比怎麼樣?」
「不及我的百分之一!」錢忠書毫不客氣。
餘切忍不住哈哈大笑!
錢忠書瞧不上他夫人的學術成就,這是現在所有人都知道的。他家務活兒一概不做,所有事情都是他老婆來做。
一旦被問起,就說:「我在搞創作。」
言下之意,他的創作比他老婆的創作要高很多。
然而,等錢忠書一去世,他老婆立刻寫了個《我們仨》,書裡面兩人簡直是舉案齊眉,是伯牙和子期,是棋逢對手,心靈摯友……
他老婆甚至藉助錢忠書來給自己的容貌背書:「xxx是民國三大美女之一!」
「絕無僅有的結合了妻子、情人、朋友三種角色的女人!「
「最賢的妻,最才的女!」
……
簡直是繃不住!
錢忠書謹慎一生,啥用也沒有。他老婆就像是寫女頻yy爽文一樣,重新寫了一遍錢忠書這個人,將真實的他完全否定。把錢忠書作為吹捧自己的裙下之臣,徹底被女人征服。
這難道不是另一種魔幻現實主義文學?
這特麼就是文字的力量啊!
要不馬爾克斯這種人能被佛伯樂盯著,被大毒梟盯著,恨不得槍斃他呢!這種文豪不得把他們寫得遺臭萬年!
餘切忍不住又強調了一遍:「我們這次去訪問,一旦被邀請寫文章,一定要謹慎再謹慎,務必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有個叫顧華的作家,忍不住和旁邊的張賢良議論:「拿別人的錢,幫別人寫文章,是人之常情。余團長怎麼什麼都要管?」
張賢良可不敢議論餘切,閉口不言。
顧華搖頭道:「餘切雖然是團長,我們卻是去美國,他在美國沒什麼名氣,你怕什麼?」
張賢良還是不接話。
他和謝晉是朋友,謝晉告訴他,《小鞋子》電影在國外電影節拿到獎項後,整個滬市製片廠上下都喜氣洋洋,把餘切當做財神爺!
現在滬市製片廠、京城製片廠,還有八一製片廠——這三個製片廠是三尊大佛,三位老大,張賢良寫小說賺到錢之後,已經轉型為做影視生意的商人,他怎麼能得罪餘切呢?
顧華見張賢良一直不說話,暗道一聲晦氣,只好也不說話。
這架飛機轉機漂亮國,而後抵達哥國的首都波哥大。當地已經為「訪問團」準備了盛大的歡迎典禮,礙於國際禮儀,大統領未能親自前來,但馬爾克斯和當地的法院院長守在紅毯門口。
墨西哥的國家電視台,哥倫比亞的媒體記者……通通都打開攝像機。
飛機一落地,階梯放下。只見到穿著短褲和西服襯衫的餘切,第一個出來,朝著所有人揮手,笑容爽朗。
他孔武有力,體格健壯,簡直令在場人都大吃一驚。
這特麼像華裔富商來拉美地區度假來了!
墨西哥有個長期關注拉美文壇的主持人,當時就忍不住說了句「這是不可思議的東方高度!」其他人紛紛跟著學,把這一段寫在自己的稿子上。
餘切對他們來說,暫時還是個亞洲範圍內的陌生作家——沒什麼可寫的,非要寫,也只能寫他這個人長得高。
餘切則看到一個格外乾癟、瘦弱的小老頭,正望著自己傻傻的樂,他立刻就明白了這是馬爾克斯,朝他伸出手。
階梯上有紅毯,這幾步走得格外慢。每一步都有無數閃光燈。
馬爾克斯也伸出手,道:「從你寄出那一封信開始,我就期待著這一天。」
後面下來的人是錢忠書,錢忠書懂西語,正要說一句場面話:「尊敬的馬爾克斯先生,東方的人民和東方的作家們,也期待和你的碰面,我們早已經有你無數的崇拜者……」
沒想到根本沒來得及說這句話,餘切就道:「馬爾克斯,三年已經過去,我們信上面說的事情,仍然是懸案……我問你,你如今是一個調查記者,還是一個小說作家。」
餘切竟然直呼馬爾克斯的大名,把他和馬爾克斯放在一起!
馬爾克斯卻激動道:「我是新聞調查記者,我向你發誓,我永遠是一個新聞調查記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