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我已經偷走了時間(2/2)
《歡樂今宵》的節目氛圍,變得格外奇怪。它已經和節目的名字毫不相關,所有人都陷入到思考,所有人都在回憶。
當餘切提到了過往華人發生過的歷史時,九龍城寨這一跨越百年的奇觀,無疑更多了一份不為人知的沉重。
依舊是港地中文大學,高琨激動得揮舞他的拳頭:
「就是這麼一回事,餘切把過去的事情揭開來給人看!今天你們已經是新一代出生的人,不知道過去發生的歷史!」
「我的祖父是革命家,是愛國詩人!我的父親,是中國最早的幾個國際法官!我的堂叔父,是天文研究學者……而我是一個微小的研究員。」
「中國人是聰明的,我深刻感覺到,只要能從『九龍城寨』出來,走在陽光底下,不論是寫詩還是做研究,我們從來不落後於別人。」
學生們問他:「高琨,你高興什麼?我以為你是英國人呢!你到底是什麼人?」
「我也不知道我是什麼人,我只是覺得,華人不應該受欺負,我是公道的。我的孩子,我的孫子……隨便他們做什麼人,只要是個人就好,不要欺負別人。」
學生們哈哈大笑:「高琨,你這種人最討厭,誰也不喜歡你。」
高琨忽然神色肅穆:「我們能從餘切身上學到些什麼?你們再仔細想想他的話,想想他的經歷。」
學生們答道:「我不知道。」
「有兩個!」高琨掰起手指頭,「第一個事是不畏強權,查先生雖然寫小說名氣大,辯論卻不如人,他的思想也很天真,也許他做中文系主任都管不好手底下的博士生,他以為大家都納頭便拜……」
「第二件事情呢?」
「有敏銳的眼光,善于歸納總結,正像是餘切從一個九龍城寨,想到了華人史一樣。在我從事光纖研究之前,大家都用金屬線,成本十分高,損耗也大。」
「我心想,一直這樣,就應該這樣嗎?」
「然後!」高琨回憶道,「我找到了這樣一種材料,又輕、又便宜、又傳的遠……是石英纖維,原先拿來做玻璃和塑料。」
學生們答:「高琨!你可厲害了!你別說了,你該得諾貝爾獎!」
高琨不以為然:「我把結果發成了論文,許多人都感到驚訝,我說這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他們說,這不正常,這很了不得……我們這個社會中有許多輕而易舉可見的現實,無數人從中走過,卻不能發現其中的真理。」
「今天,我讓你們看這一場辯論,正是為了讓你們學到這一件事情。」
「知道了!」學生們說,「但是高琨,你研究出光纖的時候,餘切才出生,不會你拿不到諾貝爾獎,餘切卻拿到了吧,或者他比你拿的早?要知道,現在他可比你出名了!」
高琨隨即臉漲得通紅:「我雖然支持餘切,也知道諾貝爾文學獎很難拿,他連門都沒有入,據我所知,他還未拿過一次國際大獎……」
「他不是有泰王勳章嗎?」
「那可不是文學獎啊!」
「你也沒拿啥啊,高琨!前幾年,你還在美國公司打工呢!」
高琨想要解釋,但隨即搖搖頭,大笑起來:「你們都是些學生,懂什麼呢!一項偉大的成果,要幾十年才看得出他的成就……什麼都是這樣!我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沉澱。」
「餘切時間也比你多呢!高琨……高老師,高老師啊,你怎麼不說話了?」
「嗨!你這個高琨,可真沒意思。」
節目正在走入尾聲,主持人「肥姐」問雙方是否要再進行對談?
查良庸心灰意冷:「我們還有足夠的時間對談嗎?」
「節目已經衝上了收視第一,只要您願意談下去,怎麼會沒有時間?每兩三個人,就有一個人正在看我們的電視節目,九龍城寨原先是五萬個難民的事情,今天后,全港都要來關注它!」
「我……」
查良庸想說,我似乎還可以談一些?
剛才那些是我準備不足,我也有善良的心思,我也抱著不亞於別人的偉大抱負,我從政不是來搗亂的。
但他忽然對從政這件事情,產生些許動搖。
無論是事情的前因後果,還是方案,亦或是淪落到「奇淫技巧」的口號、宣講,他居然一個也拿不出來,是否他不適合做這些工作?
他依舊是那個武俠小說大家,依舊是超一流的社評員,但他的文字一旦拿到政治場合去思考,就像是屠龍寶刀對上了加特林,完全不是一個維度。
這樣下去,豈不是真的越做越錯?
慢著!我怎麼都懷疑自己了?
查良庸搖頭道:「我可能還需要更多時間來研究。」
「余先生呢?」
「不是叫我餘生嗎?」
「我前一次叫您餘生,是因為港地人這麼叫,現在叫您余先生,是因為您擔當得了。您怎麼看,余先生?」
餘切道:「只有一個人說話就不是對談了,我尊重查先生的想法。但我們不知道,還是否有足夠多的時間……」
查良庸敏銳的捕捉到這一句話,他問:「什麼意思?」
他是說我活的短,還是說他馬上回大陸,沒時間做訪談了?還是其他?
「不用曲解它,就是字面意思。」餘切笑道,但並不解釋。
查良庸,用了許多年才明白那時餘切這一句話。
「那麼,《歡樂今宵》就要結束在這裡,我們今天見識到余先生用一支筆寫穿九龍城寨的傳奇,知道了查先生如何從政後,關切九龍城寨這一歷史難題……」
肥姐在這裡稍作停頓,面向鏡頭道:「用笑聲頂住生活的苦,用掌聲烘熱人情的冷,每個舞台每一盞燈,都是為你而亮。」
「多謝台前幕後的『隱身大俠』,多謝電視機前的你我他……」
「歡樂今宵,永不散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