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余則成活了!余則成活了!(改)(2/2)
「我老師馬識途也批評過我,他說真實的游擊隊長翠萍,一定是文武雙全的,一個大字都不認識,怎麼能帶領游擊呢?無產階級是一種自我認知,是立場,不是真的一個字不看,一分財富不創造。相反是方方面面都要超過其他人的。多問一句,你是不是喜歡翠萍這樣的人物?」
「我喜歡她,有時候,我以為我就是她。」
「那我向翠萍道歉。翠萍是女幣幗,比那小小的余則成強多了!你也是比我強的,我的吃,我的用,最近都是靠你來幫忙。我的編輯張守任年紀太大,就算來了滬市,也沒辦法幫我跑腿。這本小說能受歡迎,也有你的一份力量。」
餘切這種爽朗的自我批評,給宮瑩的印象很深,她忽然明白了那個滬市小資作家王安億,為何用「我已經深深的愛上了余則成」來形容自己的感受。也許,王安億喜歡的並不是「余則成」,而是賦予余則成一一一個謹小慎微的知識分子,這種遊俠氣質的作家餘切。
考慮到大眾認為,「余則成」就是餘切寫在書中的一個投射,簡而言之,王安億示愛的實際上是餘切。
王安億可是有老公的,這不是公開向他人表達愛意嗎?
宮瑩又問自己的姐姐:「你怎麼看這個事情?」
宮雪說:「此餘切非彼餘切,王安億喜歡的是寫《潛伏》的作家餘切,而不是現實中,給她出考題、評成績的文學院講師餘切,也就是那個在我們隔壁的餘切。」
宮瑩把這話琢磨一番,道:「姐姐,你完全是胡說八道,這兩個人就是同一個。那都是藉口,如果我是王安億的老公,想透了這一點,必須得扇她一巴掌!讓這女人再也別心猿意馬!」
宮雪笑得整個人都抖起來了:「我讓你多看書,你就是不看書啊,這是哲學,這是思辨。」
宮瑩道:「你說的這些都是狗屁!如果我是你,我今天就躺在餘切床上,說什麼也趕不走我。保管明天就成了事兒,不像你思辨了兩年,還搞哲學,搞讀書會,最後什麼事情也沒做成。」
宮雪立刻笑不出來了。
給餘切幹活兒,還讓宮瑩拿到了好處。
過去兩個月,宮瑩把滬市上下的名流認識了個遍,連帶著京城那邊也有些人知道了她這個小演員。她得知有部電視劇《活佛濟公》要立項,廣招演員,導演是拍攝《西遊記》
的女導演楊婕。等《西遊記》一結束,就開始這一部電視劇。
這電視劇的競爭十分大,各路演員都想上去。宮瑩自己寫了一封推薦信到楊婕那,石沉大海。
她說:「我沒機會了,我始終不像姐姐你,長得好看,又有文化,人人都喜歡。」宮雪為了妹妹這事兒到處打聽,偶然得知,楊婕這個導演有點「愛憎分明」,對喜歡的不顧原則的接受,對不喜歡的,一點兒也不理睬。
比如楊婕導演覺得《西遊記》中扮演白龍馬的演員是個大帥哥,於是開了幾千塊錢工資,卻對齊天大聖孫悟空開了幾十塊錢一個月的工資,幾乎是全劇組最低的,忽悠大聖賣力演戲,讓大聖好多年之後都沒辦法釋懷這個事兒。
然後,她還是餘切的書迷。
宮雪鼓勵宮瑩:「你再寫一封信,寫去給楊婕導演。這一次你要說明,你和餘切有關係。」
「我和他有個什麼關係?跑腿關係——」
「這不也是關係嗎?你寫上去就行。今年全國的高考作文中,有一篇滿分作文,就是寫的《我的哥哥餘切》———你也寫上去,說不定就有用了。」
宮瑩老實寫了一封信上去,寫了她最近在幫余大作家跑腿。楊婕回信快得不可思議:「等你忙完了余老師的事情,就來京城報導,電視劇肯定有你的角色。」
另一邊,餘切已經構思出怎麼樣讓余則成「假死」,瞞天過海。這部小說如今掀起對信仰的討論,一些人悲觀的認為「余則成早已離開我們」,餘切卻偏要在故事中,使得余則成還好好活著。
他經常和張守任討論劇情。
張守任提出:「余則成怎麼脫身?一定要有個人完全的配合他,你說這個人是吳站長,吳站長憑什麼來配合?」
餘切則說:「因為吳站長一開始就知道,余則成就是地下黨。」
張守任並不吃驚,書中是有很多細節寫明這一點的。李涯之所以查不出余則成是地下黨,是因為李涯是行動組的,做事雷厲風行,腦子卻不好用。吳站長卻是多年的特務精英,他是足以明白的。
畢竟到了李涯死之後,情報站都沒人了,如果余則成不是地下黨「深海」(余則成後期代號),難道吳站長自己是「深海」嗎?
張守任道:「如果你讓吳站長來配合余則成脫身,那就要給吳站長加戲,需寫出這個人物的弧光來。而且不要怕寫得太白,要讓讀者清清楚楚的明白。」
餘切說:「我正是這個想法。」
他寫出《潛伏》原電視劇中,未能拍攝出來的一些場景。《潛伏》中,吳站長到底是否知道余則成是特務,曾經是劇迷的爭論話題。有一些證據可以說明吳站長是知道的:
余則成被李涯錄音,和李涯對峙,嘲笑李涯「不懂錄音的基本原理」時,吳站長表現出明顯的偏幫,他只想收拾細軟跑路。
48年,三大戰役中的遼瀋戰役中,果黨大輸特輸,江山風雨飄搖,吳站長把余則成叫來辦公室道:「我現在真想犯錯誤,說實在的,我想犯錯誤(叛變)!」
余則成最後被帶去寶島,吳站長特地收走了余則成的槍枝,這已經是再明白不過-
一一我知道你是地下黨,怕你陰我。
談到自己的人生信仰時,吳站長對余則成說:「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吳站長此時正是個加大號的「謝若林」,果黨和紅色對他而言,正是那兩根無法區別的金條,他已根本不在乎派別,他甚至渴望余則成是地下黨,這樣他可以有一條退路。無論如何,他絕不可能殺掉余則成。
否則江山易主後,他將如何自處?吳站長手裡面沒有直接沾上地下黨的血,他是有退路的。
彼時彼刻,就連渣洞的特務,都不敢殺地下黨了。
如果這些都不能證明的話,電視劇殺青前,吳站長的演員曾嚮導演提出過這麼一個要求:「我申請給吳站長改戲,讓他成為一個地下黨。最起碼也要點透,吳站長知道余則成的身份。否則已經完全無法解釋,為什麼吳站長一直沒有處置余則成。」
也就是演到最後,連演員自己都覺得,「我不可能不知道你不是臥底呀!」,畢竟,
我一個情報站的人都被你搞死完了,就算是玩狼人殺也知道誰是臥底了吧。
你不是,難道老子是?
於是,餘切把結局大改特改。結局裡面,余則成在吳站長的幫助下假死,去到港地成了商貿公司的總經理。
翠萍在廣播中得知,余則成在另一邊已「犧牲」,豪陶大哭,將余則成留在大陸的孩子取名為余深海,因余則成「生前」很愛看書,重視文化,翠萍也努力培養余深海。余深海長大後考取了燕大,被派駐到港地做外交官,在幾個神秘愛國商人的幫助下,余深海的外交官生涯相當順利,進口了不少大陸急需的物資和設備。
七十年代末,大陸改開。84年,中英談判,港地回歸已是板上釘釘,大勢所趨,原先在港地潛伏的同志,開始打明牌,愛國商人霍營東資助了洛杉磯奧運會的大陸運動員,商人李家誠到大陸進行投資、辦學一批華商回大陸認祖歸宗,祭拜祖先香火。無論是英國人,還是其他什麼人,都無法阻擋這件事情的發生了。
余深海卻受命接待了一個格外神秘的華商,他帶著眼鏡,面目格外慈祥,氣質就像是中學教師一樣,從港地回到那個普通鄉村。距離越近,這個人越情緒難耐,華商提出要去余家看看,余深海忽然有所預感,覺得什麼事情要發生。他的母親翠萍在婦聯開會,還沒回來,家中只剩下余則成本人的牌位,還有燃燒後的香灰,今天正是余深海父親余則成和翠萍結婚的日子,也是他三十多年前在寶島「出車禍」死亡的日子。
早上,余深海和翠萍一齊上了香。
余深海看到,這個人嘴含笑意,捻起一抹香灰,灑在自己家門前,忽然又極度的惆悵。翠萍到家後,看到久違的香灰,渾身戰慄,驚叫了一聲,在大陸多年的和平生活,已經使得翠萍失去了做地下黨的警覺性,她很多年再也沒看到過門前的香灰。
「余則成?」
「余則成!」
一推開門,翠萍跳到了余則成身上。余則成撫摸翠萍的手掌笑道:「你手上的繭呢?
你成小女人了。」
翠萍道:「我已經不用槍幾十年了!這些年,你哪裡去了?」
「我回來了。」余則成笑道。「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