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萬縣來的余老虎(二)(1/2)
啥叫準備演說呢?
只有得獎的人才能演說。
難道餘切已經篤定了自己能拿獎?提前開香檳?
這話最開始是一個誤傳。
徐馳把這件趣事寫在了自己的報告文當中:餘切被國內以為「提前」獲得了芥川獎。
所有人都被嚇出冷汗!
訪問團抵達東京之後受到熱烈歡迎,這是一次涉及到產業、政府和藝術界的數十人的大訪問團,各自的行程都不一樣。但因為圍棋擂台賽的贊助商松下包攬了新大谷飯店,為了節省開支和管理,訪問團其他成員乾脆也住在新大谷飯店。
於是產生了聚集效應,不同行業的日方和一些其他國家的記者,都跑來新大谷飯店,
把這個地方圍得水泄不通。圍棋賽還沒有開始,而產業界、經濟界這些人的出訪還需要時間,記者們又得知芥川獎花落誰家即將在明天揭曉。
本看來都來了的想法,他們請當下最熱門的中國人餘切出來講話。
餘切也是很出名的,寫上去能對報社交代。芥川獎頒獎時,全日本都在關注,從芥川獎走出來的許多人後來成為國民級作家,而芥川獎是他們確立地位的里程碑。
如果一個非常厲害的正劇女演員,或者是電視台女主播,和芥川獎獲得者在一起結為夫妻,一定不是窮酸的芥川獎作家「高攀」了,而是他老婆借著自己丈夫的名譽鍍了一層金。
作家是民族的良心啊!在日本,無論是什麼樣的人物,到了一定層次後,總要著書立說,提高自己的層次。
一個日本記者向訪問團的翻譯陳希儒遞了一張紙條上去,上面寫著:「我們這裡有很多人,我們想請余先生來做一個問答,讓我們有東西可以寫。」
陳希儒接到紙條後臉都紅了,快步走到餘切所在的房門,這時候,餘切正在和社科院副院長錢忠書、以及圍棋隊的聶偉平、作家徐馳等人閒聊。陳希儒敲門後問:「餘切,你能不能出去對大家講個話?」
餘切蒙了:「我們這次的團長是錢鍾書錢老,再下面的也有各自的領導,哪裡輪得到我去講話?」
陳希儒搖頭,手裡舉著那一張紙條:「不是對我們,而是對日本記者!」
紙條傳到眾人手中。大家看來看去忽然沉默了。
「這是好事!」錢忠書大笑道:「他們也要賺稿酬,沒有你出來,他們不願意走的!
你快去吧。」
餘切從房間裡面出來,又聽說一個事情:
酒店的門外,有十來個舉著《狩獵愉快》的日本書迷一直在等候,2月份的東京只比中國的首都稍微暖和一點,書迷們凍得瑟瑟發抖,還下了一場雨,但他們抱住《狩獵愉快》那本書,用樹冠和自己的背遮住雨,他們害怕當餘切來簽名的時候,這本書已經被淋濕了。
餘切先請這些書迷進入飯店,給他們一一簽名。說了幾句寒暄話,然而書迷們簽完名之後也不願意離開,繼續在酒店外坐下。
為什麼?
他們想要見證餘切拿到芥川獎這二十四小時,他們想要看到自己支持的作家「登龍門」!
這就是芥川獎的影響力。
訪問團眾人都震撼了,新化社的木青當機立斷,申請向國內轉載這令人激動的一幕,
讓日本記者們準備提問,於是就有了餘切在新大谷飯店內臨時的演講。
結果,記者們一陣竊竊私語,最後只問他一個問題:「芥川獎對你們中國人重要嗎?」
這問題很簡單,餘切卻想了一會兒,然後說:「重要也不重要。」
記者們當然不會懂了。
「為什麼?」餘切笑道。「很多中國人其實不知道芥川獎,假如我現在角逐的是另一個獎項,比如日本的直木獎,或者是法國人的雷諾多文學獎、龔古爾文學獎大家也會覺得開心,所以芥川獎其實不重要。」
「但它也很重要,因為我的獲獎可以鼓舞到國內的創作者。他們原先不知道自己的水平,而現在他們敢於同台競技,因為有人突破了文學上「禁區」,證明了我這個皮膚,我這個文化的無限可能。」餘切對日本記者說道。
這話說起來十分簡單,但聽到這話的許多人都感慨了。
尤其是熟知國內文學史的徐馳,他知道餘切在暗指他成為了打破「鎖」的人。
這是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涉及到國內作家群體的一個時代遺憾。他們中的許多人因為各種原因拒絕了國外獎項,比如魯迅曾經說「中國還是一個積貧積弱的國家,如果有人拿到獎項反而是壞事,助長了大家的虛榮心,使得大家暫時忘記了現實的苦難,害處很大。」
於是,魯迅拒絕了一切外國獎項。
大名鼎鼎的沈聰文傳言被諾獎提名過三次,他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於歐洲掀起了一股「沈聰文」熱,幾乎代表了中國的現代文學。但就在沈聰文第三次被提名的不久,沈聰文就離開人世。
他也沒拿到獎項。
錢忠書曾經有機會拿到國外文學獎,然而當時的輿論環境不允許錢忠書拿國外獎項,
所以他批評了一頓外國的文藝評論家,甚至把國外文學獎貶低為「糞土」!錢忠書實際怎麼想的無法知道,但他表現得要和一切國外獎項決裂,外國人自然也不會貼他的冷屁股。
於是,錢忠書也失之交臂。
這些在國內文壇名人堂的天王巨星們在各個時代,拒絕了國外獎項,帶來了一個遺留問題:
就是在中國文學重新進入世界時,我們是一個什麼樣的位置。
好比大航海時代,船只能到達的最遠路線來自於前一個船長繪製的航海圖,他們在新的地方留下了人類的足跡,後來的人才知道:這片海域是我足夠來的地方,我可以踏入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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