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杭城會議結束(1/2)
「阿萊!阿萊!」
眾人一齊扶住阿萊,結果還是讓他撞出一個大包,阿萊「哼」了一聲後就軟綿綿的躺在地上了。
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幾個人也很難抬起來。
眾人面面相覷:這真是神奇的一天,大獎提名、糖丸、醫院,恐怕一輩子都難以忘記。
阿萊確實被送去了醫院。
得知消息,臨近的原本打算去慰問餘切的杭城作協領導沈虎根轉道,去了第一人民醫院。他秘書問沈虎根:「主席,我們慰問餘切也就算了,他真有本事,至於他的朋友也去慰問嗎?」
沈虎根道:「關鍵不是慰問他的朋友,而是慰問在慰問朋友的餘切——如果餘切在橋洞呢?我們是不是也要去橋洞,我告訴你,是的!」
結果,沈虎根很快後悔自己說了這些話。因為沈虎根自己是一個兒童文學作家,曾有多部小說廣受兒童歡迎。
從根本上,他同樣的關心孩子。
當他得知阿萊住院前後的經過之後,意識到這是一個涉及到偏遠地區、純真孩童和大作家的複雜事情,而這個作家才剛剛拿到了文學大獎提名。
他的一舉一動都會受到關注。
沈虎根當即道:「我願意捐出五百塊錢,這是我半年的工資,我希望能幫助到孩子。你們在寫脊髓灰質炎?不瞞您說,我今天才聽說這個病症,但我希望我也能寫出一些令人稱道的小說來!這絕不是幾個人的事情。」
李小林在沈虎根走後說:「五百塊錢,可以買一千五百顆糖丸,我們邁出了第一步!」
巴老的孫女端端也在早上醒了後,跑到醫院來看望阿萊。此時,阿萊仍然在床上躺著。
端端對著熟睡的阿萊說:「阿萊,你會好起來的!」
到底阿萊怎麼樣了?
第一人民醫院的醫生說:「他只是脫力暈倒,我們給他輸了一些葡萄糖,但人體是很複雜的,我們也不能排除有一些其他的可能……」
九點鐘,阿萊醒過來了,他第一件事情是緊緊握住餘切的手。
仿佛還在回味,幾個小時之前,餘切說過的那些話。
那一刻餘切就是格薩爾王,也許這麼說太過於熱烈,但在現實中,阿萊從來沒有那麼真切的感受自己不是和一個人,而是和一個神說話。
他甚至想要再死一次,他發誓他真的感覺到了!
而現在,餘切又變成他的朋友了。
阿萊說:「請給我和餘切一點單獨的空間。」
端端被媽媽李小林帶出去,端端非常生氣,「阿萊叔叔為什麼不讓我們留在那?」
李小林道:「可能有一些大人的對話。」
「什麼是大人的對話?」
「小孩只管許願,大人是要去實現它的。」
隨後,阿萊對餘切說了一番心裡話。
他望著餘切道:「餘切,我不是一個傳統的藏人,我從小體弱多病,身材矮小,偏偏愛學文化知識。但我也不是一個漢人,因為在我的心目中,我還是相信有一些人生來就比其他人偉大,有非同一般的命運——這是唯心主義嘛,所以我沒有入d。」
「我為何崇拜格薩爾王,因為他能行常人不能行的事情,這是我絕不能做到的。」
「你看看,僅僅是這麼幾天,我就累倒了,而你卻不一樣,你的精力異常旺盛,而好運氣總是伴隨你。」
阿萊澄灰色的眼睛,此時變得格外明亮。他直接問:「你能做到嗎?」
「我當然能做到了!」餘切答道。「阿萊,我答應你了。」
餘切大踏步離開醫院,回到了杭城會議的現場。作家們正聚集在新新飯店的一樓大廳,到處找地方閒聊。餘切一來之後,忽然大家覺得有一些不太一樣了,他們變得侷促了許多。
而且,餘切一來,口頭上便開始講「蘇美爾文明」的故事:「大家知道文學最開始的起源是什麼嗎?」
他走上前去,剛好,余樺給他遞上了一塊黑板,餘切便在那塊板子上豎著劃出一條長線:I。
他說:「這是楔形文字,『我』的意思,誕生於四千三百年前,那時候,地球上許多人還沒有文字。」
餘切環視眾人,大家都漸漸安靜起來。
他說:「而文學是已經從這個字開始誕生,從寫下了『我』開始。」
……
這個故事不長,卻很受作家的喜歡。
愛寫日記的李鐸後來在十多年後公布的隨筆日記上寫道「當時餘切意氣風發,又好像藏著一股憤怒,他到處在找一個敵人——我們嚇壞了,於是他一開始說話,大家都安靜下來。」
王安億則回憶道「我倒覺得餘切當時走得很慢,就是他直接走到了最中心,他也沒有要求我們關注他……但是,他昨天才拿到了提名,我們不去關注他是不可能的……因為我們整個早上都在談論那個獎項。屈鐵寧那時墊著腳去看他,差一點跌倒。我去扶屈鐵寧,屈鐵寧忽然閃著淚花告訴我,餘切真是個比小說還好的人!」
「我想,屈鐵寧可能有點崇拜她,到底有沒有片刻的愛慕?後來十多年,屈鐵寧從來沒有承認過。」
現場的聲音變小,只剩下餘切一個人的說話聲。
他說:「文學首先是『人』的文學,這話說起來像是籠統的泛泛而言,但仔細想想,許多人還沒有真正理解。」
「1984年出現了很多新現象,這些小說不太像小說,賈平凸的小說完全是一組隨筆,像《世說新語》體式的筆記體;張成志寫知青小說,居然寫到哈薩克文化了;我的老鄉阿城寫的《棋王》更神奇了,跟我們理解的完全不一樣;還有我自己寫過一些還行的小說……為什麼能成功,都因為是為了人來寫的。」
「它首先是表現在受到了讀者的認可,然後才談得上創作的藝術和技法,如果讀者繼續喜歡,那麼這種文學還具有生命力,如果讀者拋棄了,那麼這種文學就要消亡。」
「恩赫杜安娜——這個蘇美文明的女作家,因捲入政治風波被刺死,死到臨頭了忽然寫下了『我』這個字,她意識到神靈看了她寫的讚歌不能拯救她,只有那些普通人才能真的為她歡呼。」
餘切寥寥幾語,說全了一整年的文學趨勢。就好像製作精良的紀錄片旁白,他的話簡單而直接,卻令人信服。
李鐸在心裡暗道:總算是走入正軌了。
許多人稱李鐸為「鐸爺」,這並非是因為李鐸真的文學造詣足夠做所有人的爺爺,而是因為李鐸年輕時熱衷於參加社會活動,並且是個老運動家,他的江湖氣息十分明顯。
他當然是欣賞餘切的。
餘切又說:「今天已經是杭城會議的第二天,第一天似乎飛的太高,儒釋道、周公解夢等等傳說都來了,我們應該言之有物,和小說相關。我們還是一個很貧窮的國家,這一次的杭城會議雖然是民間發起,但政府卻參與了組織,我們吃掉了很多錢,如果只是為了扯閒淡,是有點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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