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餘切正在肢解我(2/2)
「我們向上面打報告,這個橋因此叫做春雨橋。不知情的人都覺得名字奇怪,因為我們阿壩在春天下雨的時候並不多。」
阿萊因為這件事情,被省上面的領導看重,從《草地》這一地方雜誌調入川省文學大刊《川省文學》,這比歷史上早了數年。
老朋友升遷了,餘切的心情挺不錯。剛好,先前成立的教材編撰委員會,也基本認可餘切《如何進行文學研究》一文,這個教材制訂的很快,最理想的狀態下,今年下半年第一批文學系的新生就會用到這一教材。
然後,上面的十多人大名單中,排名前幾名的就有「餘切」這個人。
其實在名單的排列中也鬧出過風波,一會兒大家認為應該按照「姓氏」的拼音先後順序進行排列,如果是這樣,餘切這個「Y」開頭的就不得不放在最後,一會兒有人認為應該按勞分配,那麼餘切應該排在第一名。
巴老、王濛這些躺贏的應該占據倒數前二。
那顯然有點太狂了。
最後這事兒反而沒有發揚民主風格,完全是巴老和王濛的一言堂,他們和幾個老同志商量之後,決定占了前三名,第四個人的位置留給餘切。
巴老、玎玲(女同志)、王濛,餘切,這四個人為領銜主編。
剩下的都是主編,他們按照姓氏的先後順序來安排。
然後,開篇的「編者序」巴老和餘切合寫,向全國的中文系學生介紹這一文學研究教材的編撰過程。一開頭便是:親愛的讀者朋友,在校教師們,我和餘切以及其他編者在1985年四月開始經歷了漫長的編撰工作……這本書恐怕錯漏百出,後面還需要經過多次勘誤,但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最好。巴老、餘切,以及其他編者留。
餘切對這種安排自然滿意,他該拿到的名譽都拿到了。而且,這個事情讓餘切更堅定了自己的想法:有時候一言堂又快又好,比發揚民主管用的多,這類事情屢屢發生。如果杭城會議時,餘切沒有站出來說話,任由大家扯淡,最終『春雨行動』這一社會事件是絕不可能發生的。
隨著「春雨行動」在全國範圍的鋪開,也即餘切的募捐行動在前一輪的落幕。《小鞋子》這一小說終於宣布被滬市製片廠翻拍,它成為餘切第一部被翻拍成電影的小說。
這不是因為《小鞋子》最有藝術價值,也不是它最容易拍,而是因為原著作者餘切的堅持。
於是,一整個製片廠的都拿他沒辦法,謝晉苦勸之後也沒辦法,只能按照他的想法來。
劇組正在招攬演員,因為原著小說基本上發生在少數民族的聚居地,於是這部電影的立項,從一開始就被官方關注,預計當年度拍攝,當年度上映,配合慈善活動,在全國進行半公益性質的放映,這讓小說可以供導演發揮的餘地更加有限。
謝晉只能和餘切抱怨:「我準備三個月拍完這一部電影,然後,我希望你能允許我選一部你的小說來拍攝,這才是我真正想拍攝的。」
謝晉想起當時為了拍《出路》,幾乎使出了渾身解數,請到了和餘切有過聯繫的所有朋友,最後沒有起到任何作用。就連大美女宮雪也被一頓斥責了。
餘切笑道:「我只是個寫小說的,我什麼也不能決定。恐怕要問出版社,問發行刊物,怎麼會來問我?」
謝晉嘖嘖稱奇:「今天的《十月》,難道不是你來做主嗎?總編蘇玉是你的老鄉,副總編張守任是你的個人編輯,『新現實』是《十月》期刊的最大招牌。你就是這個雜誌的靈魂人物。在寄給讀者的來信中,一半以上都是沖你的名頭。」
謝晉還不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新加入來的作家,也幾乎是看到餘切的發展,才投稿到《十月》的。
管謨業似乎也得有這樣一次「接觸和折服」的過程。
他這個人性格倔強,成名的也早,如果沒有人壓制他,他永遠不可能改的。他和余樺那種圓滑機靈的不一樣,余樺讓他改文就改文,只要有一口飯吃,管謨業卻要求過出版社不允許改一個字。他要麼被外力壓服,要麼下一次更加的反彈。
餘切選擇了前者。
於是,在管謨業以為自己稍微有了喘息之後,餘切更加變本加厲的要求他。管謨業可以談論他願意創作的任何文學,但只要他出現錯誤,餘切就會毫不留情的指出來。
而管謨業感到自己的文學偶像開始扼住他的喉嚨。
「先鋒文學?管謨業,你根本不知道這個文學。」
「你又在聊廢土?這是一個在中國大陸不可能有受眾的文學,是我在國外沖獎用的,你不會以為我拿來獻給國內讀者的吧?在我們這個十億人中,有九億農民,還有一億工人的社會中。」
「你現在連魔幻現實主義也不能搞明白了嗎?我以為這是你的立身之本。」
重壓之下,管謨業只能選擇傾瀉在小說創作中,他心中隱隱有一種想法:要是我能寫出一篇了不得的小說,而餘切當時寫的卻不如我,是不是他就能正眼看我了。
這種想法很瘋狂,但是一起來後,就無法抑制,簡直讓管謨業茶飯不思,幾乎任何事情都想不了了。
在激情的驅動下,管謨業幾天內就完成了小說的梗概,他將之命名為《白狗鞦韆架》。
「高密東北鄉原產白色溫馴的大狗,綿延數代之後,很難再見一匹純種。」
這是《白狗鞦韆架》小說的第一句話,很有韻味。
其實,模仿自川端康成《雪國》的「一條壯碩的黑色秋田狗蹲在那裡的一塊踏石上,久久地舔著熱水」。
顯然,這是一個悲劇風格的小說:
做了大學教師的「井河」衣錦還鄉,他曾經的戀人「暖」變成一個貧窮邋遢的普通村婦。
能歌善舞的漂亮女「暖」,由於一次意外而從鞦韆上跌下來變殘疾,最後嫁給啞巴,艱辛的農作使她變為粗俗的農婦。「井河」後來上大學,眼瞎的「暖」又嫁給鄰村的啞巴,生了三個小啞巴。
結尾寫「暖」騙過丈夫去鎮上買布,白狗把「井河」引到了高梁地,暖提出了一個讓井河無法拒絕的要求,就是想要一個會說話的孩子。
……
完全是管謨業風格的小說。從這一部小說,餘切口中的「高密東北鄉」就成了管謨業專屬的「文學領地」,他也由一個四處漂流的文學乞丐,變成了這塊領地上的「王」。
「高密東北鄉」則成為國內當代文學史上的重要地理坐標,就像是現在餘切寫過的《出路》裡面閩南華人離家的鄉間小道,或者《團圓》裡面黎小軍在港地、在紐約等地輾轉,嘴裡提到過的家鄉津門,那是一個無限美好,幾乎再也沒有回來過,但是永遠溫情脈脈的地方。這恰好是他們之間的巨大區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