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余大俠東行記》(2/2)
在餘切沾沾自喜,研究起這些油墨的來源時,《日元升值對基建借款的影響》這一論文,正在經濟學的小圈子,引起比較大的影響。
日元升值,所有人都能預料到。
基建借款,看了聯播的也知道。
兩個連在一起呢?
人們就不知道了。
這不是因為大家真的愚蠢到這種地步,而是因為基建借款往往是十年數十年的超長期無息貸款,「無息」是一個美妙的錯覺,而超長期更是上好的麻醉藥,沒有人會意識到其中暗藏金融陷阱,在這裡面,存在一個常人難以走出的思維慣性——今天的日元,和未來的日元,本身不是同一個價值。
餘切把這挑出來了。
更關鍵的是後面的說明文,它正像是《余大俠東行記》一樣,是隨性而作的胡謅文,而它卻產生更大的影響,因為人們意識到,一點點的差錯,造成的影響是巨大的,真實的影響了一個人的一生。
按照餘切的估計,這相當於全國基建投資的百分之十九的資金使用成本,將會因為小小的匯率差得到暴漲,而這就要從全國人真實的生活場景中去節約……
實在是另類的你爺爺一失誤,我爸爸就長不高。
文章首先對大壩的論證專家組產生了影響!
在日方的無息貸款中,水利、鐵路和高速路是主要的投資部門,眼下不僅要借用日本的資金,還要聘請日本的專家、用上日本的設備。
世紀大壩的泥沙論證專家組。組長林炳南正在看一份各地收集來的研究報告,眉頭緊皺。
「林組長!餘切又寫了東西!」有個研究員手上揮舞雜誌,遠遠的朝林炳南走來。
林炳南笑道:「怎麼了?寫了什么小說?」
「——不是小說,是論文!餘切寫到了我們的水利基建呢。」
啊?
林炳南覺得有意思了,翻開論文正打算從數據看起,研究員卻說:「林組長,你直接看後面的報告文,餘切根據前面推出來的結論,寫了一個中國人這一輩子,到底怎麼被這些日元借款影響的。」
被日元借款影響?
林炳南心裡道:影響當然是有影響的,這些錢將來要還嘛。中國人不是不講信用的民族。
然而,當林炳南翻開文章,看了幾頁紙之後,忽然就神色格外嚴肅了。
餘切說,這個虛構的中國小娃娃一生下來,就因為缺錢,少打了很多疫苗……這是否有些強詞奪理?很多疫苗本來就不需要打。
然後,餘切又寫這個孩子在青春期第二次發育時,因為蛋白質攝入不足,使得比潛在身高低了三到五公分……
這又有些牽強了。
人的身高主要是基因來決定的,有的人吃的不好,卻仍然長得高,有的人吃的頂好,也未必有個好體格。
餘切是大作家啊,怎麼會這麼寫?
林炳南翻回論文的正文部分,發覺餘切原來是按照結論線性粗暴推論的,這當然會滾出一個大得離譜的數字了。把一張紙對摺42次,紙張的厚度可以超過地球和月球的距離。
此事有多荒謬呢,比如,中美蜜月期間,中方尋求加入世界貿易體系,很多人說「中國永遠不能加入到世界貿易的大家庭中,因為他們現在的增長率持續下去,半個世紀後將會超過美國!至少要遠遠的超過日本!」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不論是美國人,還是中國人自己,都是不願意相信的。
聯邦德國、韓國……還有南非,他們的增長率都很高,你要這麼算,個個半個世紀後都能超美。
然後,林炳南又看到了「中國孩子」成年後,因為基建的還款使得醫療領域的投資不足,使得生育過程中可能落下了傷病;又看到了因物價漲幅而使得日本的設備漲價……他還寫到了普通人看的松下大彩電,在未來的兩三年內,就會漲價到三千塊錢。
林炳南恍然大悟,他意識到餘切在寫什麼東西了。
他這個報告文,並不是學術研究,而是為了號召大家關注這一問題,未雨綢繆。
此時,林炳南再返回到報告文之前,餘切的純學術論文部分,這時候就寫的很合規了,是一篇標標準準的科研論文,全文只有數字和結論,沒有絲毫的感情宣洩。
但是,林炳南的腦海裡面,卻只有餘切後面的報告文!
餘切在報告裡面,寫的太誇張了,這不能不使得人產生擔憂,即便他寫出的情況,發生了三分之一,五分之一,都是極大的差錯,而這本來可以在初期就避免的。
只需要在簽訂的貸款藉助合同中,添加「假如日元大幅度升值,還款應按照原先的匯率計算」這一細則即可。
放下這篇文章,林炳南憂心忡忡,對前來的研究員道:「本來借款和我們沒什麼關係,是商務部門的事情,我們只管做研究就行……但餘切文中寫的這樣可怕,而避免它的代價又這么小,只要多寫一行字就行,我們是不是應該在我們的報告中,向上面建議這一件事情?」
研究員說:「您是說,讓政府也來看餘切寫的論文嗎?」
「當然了。」林炳南道。「我們上個月在金陵,這個月在滬市,一直在研究泥沙淤積的事情……一點小小的差錯,將來確實有可能造成巨大的後果,不要說一些借款,就連地形都會被改變!」
林炳南說到這裡,激動起來:「我查閱這邊的縣誌,發現一百年前,滬市的普東地區還是一片灘涂地,而現在已經成為淤積平原,今天的崇明島是一塊飛地,根據估算,在幾百年後,崇明島就能和大陸連在一起。滬市會越來越大,只要長江不改口,滬市永遠會發達下去。」
「餘切的報告文雖然聳人聽聞,但不是不可能發生,我們應當有警覺。」
「——他們肯定會看的!」研究員立刻道。「這可是餘切寫的作品!」
七月十九號,燕京,馬識途從老朋友家裡面回來,又住進了弟子的家裡面。但這一次他的表情格外複雜:餘切竟然寫了個論文,沒想到也造成了影響。
馬識途在餘切家裡面住了已經有一些日子,但他很少打擾餘切,他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辦。現在他破天荒的走到四合院最亮的那個房間外敲門:
「餘切,餘切?」
「怎麼了?」餘切探出頭道。
「你明天跟我去耍一趟,打牌。」馬識途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