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楊李之爭(2/2)
那————這樣也能問嗎?
李政道盯著餘切,有些生氣道,「怎麼能因為這個理由,就來揭開別人的傷疤?和你相比,倒是我真的更像內地人。」
他反應太大了!
這麼一說,餘切也沒有談下去的興趣了,匆匆道歉而去。
李政道的夫人挽留餘切,說「我知道你要去美國領獎,你們可以在紐約再深入談一下。」
餘切道:「和楊教授相比,李教授不太冷靜,這怎麼讓人和他談?」
李政道夫人嘆道,「他受了很多委屈,本來該冷靜的,但這裡是祖國大陸,又是在自己的研究中心裡,他就很難接受了。」
這個女人叫秦惠第,也是個出了名的賢內助。
李政道平日到處演講、參加學術會議,到處誇下海口————秦惠第負責幫助中國學生和美國大學寫信,牽頭資助高校學生,乃至和一些地方領導聯繫。
之後,夫婦二人離開京城飛往美國。他們二人都是美國國籍,常住在美國紐約。但是秦惠箬給餘切贈了一幅名為《超弦生萬象》的拓印品,這是已故畫家李可染的作品。
這幅畫相當「抽象」,題字和印章確實都是李可染的真跡,但是畫的風格完全不一樣。李可染信佛,他的畫沒有任何爭鬥的場面,然而這幅畫卻由兩頭由線條組成的蠻牛即將相撞,寓意「對撞」之意。
秦惠在隨信上面說,「這就是李可染先生的作品。這是他受到政道啟發,專門畫出來的。他一生中也就這麼幾幅風格大異的作品。」
這幅畫確實是漂亮,也確實是非同一般。選上院士後,經濟學院特地為餘切空出一間辦公室,掛著「餘切」兩個字。餘切把畫掛在了自己辦公室,房門大開。
歷一寧等人進來串門,大驚道,「這不是李可染先生的作品?可這————又不像是他的風格!」
「你也懂國畫?」餘切懷疑歷一寧的水平。
歷一寧請餘切到他家參觀,只見到他家裡全是收藏的書法和國畫。歷一寧道,「我愛人擅長水墨畫,我能寫幾個臭字,欣賞起李可染的作品來,當然也能看出來了。」
「但是,你那幅畫千真萬確是真的,可是又「假」得離譜!」
餘切說了前因後果:他對「楊李之爭」的懷疑,他和李政道的接觸————歷一寧憑直覺說,「我認為李政道受了委屈,但你不要到外面宣揚。」
「為什麼?」
「如你所說,他那麼儒雅的人,偏偏在這個事情上不死不休,半句話也不鬆口!楊振寧卻很冷靜,這不符合常理。」
「是嗎?」餘切問了一句。實則他心裡已經有些推測了。
「真的!」歷一寧又說。接著,老歷談起他最近的研究,這套研究是「雙軌制」之後的產物,簡單來說「國內商品價格飛漲,不是消費端而是生產端的問題」。
於是要改革下去,則要對國營資本改造,而不是單單搞價格闖關。因為東西生產的不夠多,再怎麼調整價格都是白搭,不可能不漲價。
而國內許多人仍然認為是價格的問題。
這就形成了一個尖銳學術爭論,而這個爭論在之後逐漸演變為九十年代最大的經濟學界爭論。
餘切是贊同老歷觀點的,但他忙著和弗里德曼辯經,暫時無空搭理歷一寧這邊。
歷一寧不是隨便說說的,他強調了一下事情的嚴重性:「這是燕大學派和震旦學派之間的爭論,我們要是被人打的落花流水,你今後也討不著好。」
「你講的有道理,怎麼會被打得落花流水?」餘切反問。
歷一寧無奈道:「我不會寫小說,我不擅長講故事。我只會悶在家裡寫詩詞,發泄一下!」
「怪不得你同情李政道,你和他同病相憐啊!」餘切道。
歷一寧直言道,「你扳倒弗里德曼之後,我們才意識到能寫書是多厲害的本事!我們現在都想辦法寫故事,到處做演講,你居功至偉!」
這本應該是九十年代後半期才發生的事情。
八十年代,各類經濟學家服務於機構,民眾知不知道他們的理論不重要!重要的是內部形成共識。
而將來傳媒愈加發達,各類行業協會和資本聯盟組建起來,逐漸為路演提供了充足的空間。有時激烈的輿論會倒過來影響到政策方針,這是當下並不具備的條件。
那確實是我帶的頭了!
餘切把功勞攔在自己身上:「老歷,你是研究如何寫小作文了!今後的文科學術界,不會寫小作文,是沒有我們的立足之地的!」
4月15號,中國青少年發展基金會在京召開發布會,宣布從當日起在全國實施「希望工程」計劃。
作為「春雨計劃」的發起人,餘切受邀參加發布會,現場幾位領導高度評價他的慈善工作,並為「希望工程」四字題詞。
自此,「春雨計劃」這個曾經由個人基金會發起的助學項目,也就此融入到國家的大政方針中。
4月18號,《日報》上刊登了新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公益募捐GG—「希望工程為救助貧困地區失學少年募捐」GG。
寫下這篇GG的人正是餘切。
GG沒有任何文縐縐的說辭,也沒有餘切的署名,只有「募捐」兩個大大的字。
「在我國貧困地區,每年都有一百多萬聰明可愛的兒童,因為家庭貧困交不起書本雜費而失學,教育的分配,已經到了值得警惕的地步!」
後幾句話,是餘切力排眾議加上的。
林一夫考察陝省鄉村,讓他驚訝的是這裡的教育之貧瘠————這裡曾是一個被忽視的地方,可是這裡的人深深的知道!正如《平凡的世界》所寫:孫少平第一次走進縣高中的食堂,他只有兩個高梁面饃可以拿來吃,蹲在牆角吞咽時,廣播裡傳來貝多芬的《命運交響曲》,他感到自己如同貝多芬一樣的掙扎————
孫少平的生活是如此貧瘠,而更可怕的是,孫少平知道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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