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黑夜交鋒(2/2)
面對脫歡不花的質問,他只是緩緩抬起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里不見波瀾。
他咳嗽了兩聲,聲音帶著病弱的沙啞:「將軍息怒。謀事在人,成事在天。楊博起狡詐,看破誘敵之策,將計就計,是我料敵不明,折損將士,謝某之過。」
他如此坦承過失,倒讓脫歡不花一拳打在棉花上,怒氣無處發泄,只能重重哼了一聲。
謝臨淵頓了頓,繼續道:「然,小挫而已,無關大局。黑佗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周軍銳氣正盛,強攻之下,必遭重創。」
「我軍只需穩守,挫其鋒芒,待其師老兵疲,或太師援軍抵達,自有轉機。」
脫歡不花眉頭緊鎖:「穩守?如何穩守?那楊博起詭計多端,今日可誘我出擊反遭算計,明日又不知使出何等手段!如今軍中士氣已受影響!」
「將軍所言甚是。」謝臨淵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窗外,「故,守城之道,非獨恃城牆之堅,兵甲之利。天時、地利、人和,皆可為憑。」
「楊博起欲用水攻,其謀雖遠,然水可載舟,亦可覆舟……」
他收回目光,看向脫歡不花,聲音壓得更低:「將軍可知,那哈爾河,既能解我城中軍民之渴,亦能成為周軍的索命之泉?」
脫歡不花一怔:「先生何意?」
謝臨淵臉上掠過一絲殘忍的笑意:「周軍遠來,人吃馬嚼,水量巨大。即便不打築壩水攻的主意,其日常取水,也必依賴哈爾河下游。」
「我軍只需在其上游,周軍可能取水之處,做點小小的『布置』。」
「什麼布置?」
「尋些病死的牛羊,甚或是……染了時疫的牲畜屍體,分散丟棄於水源附近。再佐以我早年遊歷南疆時,偶得的一些小玩意,」
謝臨淵從枕邊摸出一個不起眼的黑色小陶瓶,語氣平淡得令人心悸,「此物入水即化,無色無味,卻能令飲此水者,初時無恙,數日後漸生熱毒瘡瘍,上吐下瀉,體虛者,旬日可斃。」
「其症與尋常時疫頗有相似,卻又更烈幾分。周軍醫者,縱有手段,一時也難辨根源,更難根除。」
脫歡不花倒吸一口涼氣,看向謝臨淵的眼神,除了原有的猜忌,更添了幾分寒意。
此計太過陰毒!污染水源,傳播疫病,這是要絕戶的狠招!
但不得不承認,若真能奏效,對城外數萬周軍而言,將是毀滅性的打擊,甚至可能不戰而潰。
「此事太過有傷天和,若傳出去……」脫歡不花有些猶豫。
瓦剌人雖悍勇,但用疫病攻擊,在草原上也為人不齒。
「將軍,」謝臨淵幽幽道,「此乃生死存亡之戰,非是草原擂台比武。」
「楊博起攜鐵勒堡大勝之威,兵精糧足,火器犀利,更有朵顏衛虎視眈眈。」
「若黑佗城破,玉石俱焚,城中軍民,包括將軍您,又當如何?非常之時,當用非常之手段。」
「此毒見效需時,且症狀似疫,周軍只會以為是水土不服或天降時疫,難以追查。」
「待其軍中生亂,戰力大損,便是我軍出城破敵之機。縱有傷天和,只要能保黑佗,退周軍,一切罵名,謝某一力承擔。」
想到鐵勒堡的慘敗,想到城破的後果,脫歡不花臉上的猶豫漸漸被決絕取代。
他重重一跺腳:「罷了!就依先生之計!此事需絕對隱秘,我派最可靠的心腹去辦!」
「有勞將軍。」謝臨淵略一點頭,將黑色小瓶遞出,眼神深處,一片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