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6章 捧殺毒計(2/2)
他拿起展開,上面沒有文字,只用炭筆畫著一隻簡筆的鷹,鷹爪下抓著幾株形態各異的草藥。
是耶律燕。
鷹,是她的象徵。草藥……楊博起仔細辨認,是「血蹄草」、「冰魄花」、「狼毒菇」……都是草原上抑制陰毒詭毒的稀有藥材,生長在極險峻寒冷之地,中原罕見。旁邊還用小字標了幾個地名,似是這些草藥的可能產地。
信紙空白處,還有寥寥幾筆勾勒出的簡易地圖,標出了「朔風關」、「鐵勒堡」,以及一條從朔風關到鐵勒堡的虛線。
鐵勒堡旁,畫了一個簡易的帳篷和一把彎刀,旁邊打了個叉。朔風關旁,則畫了一個躺著的小人。
意思很明確:也先已帶傷北返朔風關,鐵勒堡守將是也速迭兒。注意這些草藥,或有用。
沒有問候,沒有署名,只有用圖畫傳遞的情報與提醒。一如她本人,驕傲,卻又在冷硬的外殼下,藏著一絲關切。
楊博起將信紙湊近燭火,看著它蜷曲焦黑、化為灰燼。
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凜冽的北風立刻灌入,吹散了一室曖昧的氣息。
他望著北方沉沉的夜色,那裡是鐵勒堡,是朔風關,是廣袤而危機四伏的草原。
……
宣府的「凱旋」大戲上演之際,數千里外的京城,另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也在悄然醞釀,並隨著八百里加急的驛馬送到了北疆。
鎮守府書房,燈火通明。
楊博起拆開兩封幾乎同時送達的密信,一封來自他的心腹馮子騫,字跡沉穩,條分縷析;另一封來自沈元英,筆跡略顯急促,細節更密。
兩封信內容互為印證,指向同一場正在發酵的政治風波。
風波的中心,自然是遠在宣府的楊博起。
「捧殺……」楊博起放下密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以吏部侍郎劉秉忠為首,此人是周萬山昔日門生,此前沒有參與過「反楊聯盟」,因此楊博起放了他一馬,如今他卻跳了出來。
此人串聯了部分對楊博起既妒且懼的勛貴、以及一些始終對宦官掌權抱有敵意的清流文官,趁著楊博起「即將凱旋」之際,發動了新一輪攻勢。
他們這次學乖了,不再直斥其非,而是換上了一副「歌功頌德」的嘴臉,手段卻更為陰毒。
一方面,是「捧殺」。在朝堂和市井間,這些人不遺餘力地宣揚楊博起的「不世之功」。
「解宣府之圍,破瓦剌十萬,陣斬孛羅,救回國公,此等功績,直追漢之衛青、霍去病!」
奏章飛向內閣和司禮監,內容驚人一致:請朝廷厚賞,加封王爵!異姓王,國朝二百年未有之殊榮。
理由冠冕堂皇:功高至此,非王爵不足以酬其勛。更有人「憂國憂民」地提出,如此「國之柱石」,理應「永鎮北疆」,替朝廷守好這萬裡邊塞,方能「保境安民,垂範千秋」。
字字句句,皆是頌揚,實則將楊博起架在烈火上炙烤。
異姓王,本朝祖制非朱姓不王,此議一出,無論成否,都將楊博起置於「僭越」的嫌疑之地。
而「永鎮北疆」,更是赤裸裸的「發配」,欲將其長久隔離於權力中心之外,使其遠離京城,漸漸邊緣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