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帳篷夜談(1/2)
耶律燕被單獨關押在一頂小帳篷里,手腳戴著特製的鐐銬,但並未綁縛,也能有限活動。
帳篷里生了火盆,鋪了毛氈,還有熱水和食物。除了自由,待遇幾乎與低級軍官無異。
然而,這位驕傲的草原明珠,顯然不領情。
送來的食物和水,她看也不看。無論守衛如何勸說,她只是閉目盤坐,一言不發,絕食求死。
她本就生得野性而美麗,此刻緊抿著唇,倔強地昂著頭,竟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的淒艷之美。
楊博起聽聞匯報,並不意外。他揮退守衛,獨自走進帳篷。
耶律燕聽到腳步聲,睫毛顫了顫,卻沒有睜開。
楊博起也不以為意,自顧自在火盆邊坐下,拿起鐵鉗,撥了撥炭火,讓火焰更旺一些。
「草原的冬天,比這裡更冷吧?」楊博起忽然開口,「聽說,斡難河畔的星空,格外遼闊。風吹草低,能看見成群的牛羊。」
耶律燕眼皮動了動,依舊不語,但緊繃的嘴角似乎鬆弛了一絲。
「中原的江南,又別有一番景象。」楊博起繼續道,目光似透過帳篷,望向遠方,「小橋流水,烏篷船在河裡慢慢搖,有女子在河邊浣紗,唱著曲子。一杯清茶,一卷閒書,便是半日。」
耶律燕的呼吸急促了一分,她自幼受母親影響,對母親口中那「杏花春雨的江南」有著模糊嚮往,還偷偷學過幾句漢話詩詞。
母親留下的那捲殘破詩集,是她最珍視的寶物。
騎射是她生存的本能,是部落的榮耀,而漢人的詩歌,則是她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一點柔軟。
「不過,再好的風景,也需要太平年月才能欣賞。」楊博起話鋒一轉,多了幾分冷意,「草原這些年,怕是不太平吧?也先太師雄才大略,一統漠南,兵鋒所指,各部臣服。」
「只是,不知那些臣服的部落,是真心歸順,還是迫於刀兵?每年的供奉,抽走的丁壯,戰死的兒郎……斡難河的水,怕是也染過不少同族的血。」
耶律燕猛地睜開眼,眸子裡射出銳利的光,直刺楊博起:「你想挑撥離間?太師雄才大略,帶領我們草原兒女走向強盛,對抗你們周人!各部團結一心,豈容你挑唆!」
「團結一心?」楊博起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沒有溫度,「或許吧。只是不知,當年不肯繳納雙倍供奉,被也先以『勾結周廷』為名,屠滅大半青壯,掠走所有牛羊的翁牛特部,如今可還『團結』?」
「還有三年前,在攻打大同路上,『意外』遭遇周軍埋伏,全軍覆沒的禿麻部精銳,其首領,似乎曾對也先繼承汗位有些微詞?」
耶律燕瞳孔驟然收縮,翁牛特部的事情她有所耳聞,禿麻部首領戰死,她也只知道是「英勇戰死」,難道……
她強行壓下心頭悸動,冷笑道:「戰場廝殺,生死有命!你休要胡言亂語!」
「生死有命……」楊博起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耶律燕臉上,「那麼,令尊,前代『獵鷹』統領,耶律雄大人,五年前隨也先西征哈密衛,孤軍深入追擊殘敵,卻『意外』陷入流沙,屍骨無存……也是生死有命了?」
「你住口!」耶律燕猛地站起,死死瞪著楊博起,胸膛劇烈起伏,「不許你提我阿布(父親)!」
楊博起不為所動,緩緩道:「據我所知,耶律雄大人不僅勇武,更是草原上出了名的謹慎之人,尤其擅長辨別沙漠、草原上的各種痕跡。流沙……豈能困住『獵鷹』的眼睛?」
「更巧的是,他麾下那支最精銳的『獵鷹』小隊,也幾乎在那次『意外』中損失殆盡。活下來的,都是也先後來安插進去的新人。」
「而耶律雄大人去世後,接替『獵鷹』統領之位的,是也先的妻弟吧?」
父親「意外」身亡,是耶律燕心中永遠的痛,也是疑點。
父親確實謹慎,對流沙等危險極為警惕。那支「獵鷹」小隊的覆滅和後續人事變動,也曾讓她感到怪異,但她從未敢深想,或者說,不願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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