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意圖構陷(1/2)
皇帝對楊博起的忌憚,在鹽案了結後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那日暖閣中的對話,楊博起從容不迫的姿態,滴水不漏的謀劃,以及那份能繞過司禮監耳目、直抵隱秘真相的能力,刺入了皇帝日漸衰弱的心脈。
這一日,皇帝屏退左右,獨召司禮監掌印太監黃錦與錦衣衛指揮使駱秉章入乾清宮西暖閣議事。
暖閣內,藥香與龍涎香混合,空氣沉滯。
皇帝半倚在榻上,面色是久病的蠟黃,唯有一雙眼睛,依舊銳利,在黃錦與駱秉章臉上來回掃視。
「兩淮鹽稅一案,多虧楊愛卿處置得當,方才未釀成大禍,也保全了朝廷體面。」
皇帝開口,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聽不出喜怒,「只是,事後朕細思,楊愛卿能於旬月之間,將如此牽連甚廣的案子查得水落石出,這份能耐著實令朕欣慰,也讓朕……有些不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駱秉章身上:「駱愛卿,你執掌錦衣衛,與東廠多有協同。依你之見,楊博起此人,對朕,對朝廷,忠心幾何?權勢是否過盛了些?」
駱秉章心中猛地一沉,皇帝此言,已是將猜忌擺上了明面。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與楊博起數次合作的景象,楊博起手段固然凌厲,行事也常越出常規,但觀其作為,確在穩定朝綱、維護太子國本上出力甚多。
更為難得的是,楊博起雖掌東廠這等酷烈衙門,卻從未如劉謹般肆意構陷、殘害忠良,對錦衣衛也算禮遇,雙方雖有制衡,但大體相安。
要他違心附和皇帝,構陷楊博起,駱秉章自問做不到。可天子垂問,直言反駁更是取禍之道。
電光石火間,駱秉章已有決斷。
他撩袍跪倒,以頭觸地,聲音懇切中帶著一絲疲憊:「陛下聖明燭照,臣不敢妄言。楊督主才幹超群,於國有功,此乃朝野共識。」
「然其位高權重,確易招人疑忌。至於忠心……臣與楊督主雖公務往來,實不敢妄斷其心。陛下既有所慮,為朝廷計,確當有所制衡。」
他話鋒一轉,語氣變得艱難:「只是……陛下,臣近年來舊傷頻發,尤以去歲冬里箭創復發為甚,太醫言需靜養,不可再過度勞心耗神。」
「錦衣衛事繁責重,臣恐力有不逮,貽誤陛下重託。懇請陛下准臣辭去指揮使一職,回府調養。待他日康復,再為陛下效犬馬之勞!」
說罷,他重重叩首,伏地不起。
暖閣內一片死寂。
皇帝盯著駱秉章微微顫抖的肩背,眼中神色變幻。他聽懂了駱秉章的言外之意:不願參與構陷楊博起,故以「舊傷」「辭官」為由抽身退避。
這是軟性的抗旨,也是明哲保身。
「舊傷復發?」皇帝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駱愛卿為國操勞,確是辛苦了。既然身體不適,朕也不忍勉強。」
「准你所請,暫卸錦衣衛指揮使職司,回府好生將養。一應待遇如故。望愛卿早日康復。」
「臣……謝陛下隆恩!」駱秉章再次叩首,聲音哽咽,不知是如釋重負,還是心有愧疚。
他起身,不敢再看皇帝與黃錦,躬身退出了暖閣,背影竟有些佝僂。
看著駱秉章消失在門外,皇帝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冷冷地哼了一聲:「倒是滑頭!也罷,少了他,倒也乾淨。」
他轉向一直垂手侍立的黃錦,目光銳利:「黃大伴,駱秉章稱病避事,朕身邊,如今可就剩你一個得用的人了。」
黃錦心頭一凜,立刻跪倒:「老奴惶恐!能為陛下分憂,是老奴的本分,縱肝腦塗地,亦在所不辭!」
皇帝盯著他看了片刻:「楊博起,才具是有的,功勞也是有的。可惜,權勢太盛,已非人臣之相。」
「朕在,或可駕馭。若朕百年之後,新君年幼,此人恐成霍光、王莽之流!朕不能不為江山社稷、為太子計,早做決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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