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3章 漢人文士(1/2)
鐵勒堡,矗立於陰山南麓一處險要山口,灰褐色的堡牆依山而建,在塞外蒼茫的天穹下,顯得格外冷硬孤峭。
堡內最大的石質廳堂內,牛油火把燃燒,映得也先略顯蒼白的臉明明滅滅。
他肩傷未愈,用上好貂皮裹著,斜靠在鋪著狼皮的胡床上。
廳下,站著幾名狼狽不堪的將領,以及垂手侍立在一旁的中年文士。
此人身穿青色長衫,身形瘦削,面色帶著病態的蒼白。
「廢物!一群廢物!」也先猛地一拍扶手,牽動傷口,疼得他嘴角抽搐,「十萬大軍,圍一宣府不下,反被那閹狗殺得大敗!孛羅,我的兄弟……」
廳內諸將噤若寒蟬,無人敢應聲。
絕虎嶺一敗,損兵折將,連太師的親弟弟、勇冠三軍的孛羅都折了進去,對瓦剌士氣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此刻聚在鐵勒堡的,不過萬餘殘兵敗將,其中傷者近半,盔甲不全,士氣低迷。
堡中存糧軍械,因之前傾巢南下,消耗甚巨,支撐這萬餘人都顯捉襟見肘。
「太師息怒。」那青衫文士謝臨淵上前一步,拱手開口,只是話未說完,便以袖掩口,發出一陣壓抑的咳嗽,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好一會兒才平復。
也先瞥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不耐,但終究沒打斷。
這謝臨淵是他數年前南下劫掠時,從一個邊鎮擄來的。當時此人已是流放囚徒,病骨支離,卻因其漢人身份和一口流利的蒙語,被也先留下充作通譯。
後來偶然發現此人頗有謀略,曾獻上幾條整合弱小部落的計策,頗為有效,才漸漸留用。
但瓦剌高層普遍輕視漢人,謝臨淵又體弱多病,性情孤僻,始終只是個邊緣的謀士,不被核心信任。
「太師,勝敗乃兵家常事。」謝臨淵喘息稍定,緩緩道,「宣府之敗,非戰之罪,實乃楊博起此人,太過奸狡。」
「其用兵詭詐莫測,更兼武功醫術超凡,沈元平那般必死之傷竟能救回……此等人物,不可力敵,只可智取。」
「智取?如何智取!」也先低吼道,「本太師恨不得立刻點齊兵馬,殺回宣府,將那閹狗碎屍萬段,以祭我弟在天之靈!」
「太師,萬萬不可!」謝臨淵提高聲音,又引來一陣輕咳,「此時我軍新敗,士氣低迷,傷者眾多,糧草不濟。而周軍挾大勝之威,士氣如虹,更兼有堅城可守。」
「若強行再戰,無異以卵擊石,正中楊博起下懷。他巴不得我軍此刻去攻。」
也先胸膛起伏,他知道謝臨淵說得有理,但胸中那股恨意,卻難以平息。
謝臨淵觀察著也先神色,繼續道:「學生探得,宣府周軍正在大張旗鼓,準備車駕儀仗,犒賞三軍,一副即將凱旋迴朝的架勢。」
「班師?」也先眉頭一擰。
「此必是瞞天過海之計!」謝臨淵斷然道,眼中閃過精光,「楊博起此人,野心勃勃,豈會滿足於區區一場守城之勝?他必是假作退兵,實則暗藏殺機。」
「其意或在誘使我軍出擊,於野戰中以逸待勞,再設伏重創我軍;或藉此麻痹我軍,暗中從後方調集更多兵力糧草,為下一步大舉出塞做準備!」
「北伐?」廳中將領聞言,皆是一驚。
自土木堡後,周軍多是防守,少有如此大規模主動出擊的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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