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執刀之人(1/2)
朝會散去,百官離開奉天殿。
楊博起故意放慢腳步,待駱秉章經過身側時,低聲道:「駱指揮使,請留步。」
駱秉章腳步微頓,側身看向楊博起,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太多情緒。
「此番,有勞駱指揮使了。」楊博起目光平靜地看著遠處,聲音不高,「若非指揮使當機立斷,那些滅口的弩手,恐怕還會留下些不必要的麻煩。」
駱秉章眼神閃動了一下,同樣望向遠處,聲音低沉:「楊掌印言重了。職責所在,自當除惡務盡。」
「只是那些弩手悍不畏死,訓練有素,絕非尋常匪類,可惜未能留下活口細查其來歷。」
楊博起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是啊,訓練有素,時機精準,一擊必殺,旋即自盡。如此死士,非尋常勢力可豢養。」
「指揮使能將其盡數誅殺,免去許多後續可能的攀咬糾纏,已是盡力而為了。」
「盡力而為」四個字,楊博起說得略緩。
駱秉章沉默片刻,緩緩轉過頭,與楊博起目光對視,他聽懂了那話里的未盡之意。
「楊掌印心思剔透。」駱秉章的聲音平穩,卻帶上了一絲複雜,「駱某身為錦衣衛指揮使,所忠者,唯有皇上。」
「有些事,看得太清,未必是福;有些線,踏過半步,便是深淵。楊掌印是聰明人,當知進退。」
這是在解釋,也是在提醒。他承認了自己最後斬殺那兩名被纏住的弩手,確有「滅口」以掐斷線索之嫌,但這是奉了上意。
他忠於皇帝,執行的是皇帝的意志。
而皇帝,顯然不希望事情真的查到太子頭上,引發不可收拾的動盪。
楊博起略一點頭,臉上並無意外,只有一種深沉的平靜:「指揮使所言極是,博起受教。皇上聖心獨運,保全大局,臣子唯有領會聖意,勉力行事。」
「只是,」他話鋒一轉,聲音更低,「樹欲靜而風不止。有些人,有些事,不會因為一次『了結』就真的結束。駱指揮使,前路仍需謹慎。」
駱秉章看了楊博起一眼,這個年輕宦官的心思和眼光,比他預想的還要深遠。
他抱了抱拳:「彼此。楊掌印亦請保重。告辭。」
說罷,轉身大步離去,緋紅的飛魚服下擺在風中獵獵作響。
楊博起望著他遠去的背影,佇立片刻,也轉身朝著內宮的方向走去。
他沒回御馬監,而是折向了長春宮。公事辦完,他需要去見一見淑貴妃。
……
乾清宮西暖閣。
駱秉章肅立在御前,皇帝已換下朝服,著一身明黃色常服,斜靠在鋪著軟墊的榻上,閉目養神,手中握著一串溫潤的玉念珠。
高無庸侍立在側。
「人都處置乾淨了?」皇帝沒有睜眼,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回皇上,七名弩手,五名自盡,兩名被臣當場格殺,無一活口。屍首已由錦衣衛秘密處置,絕無痕跡。」駱秉章躬身道。
「嗯。」皇帝緩緩睜開眼,「楊博起那邊,可有異動?他……是否看出什麼?」
駱秉章略一沉吟,如實回稟:「楊公公心思縝密,恐怕已有所猜測。方才下朝後,他曾私下與臣言談。但觀其神色,應是以大局為重,未有深究之意。」
皇帝輕輕捻動著念珠,半晌,才嘆了口氣:「文遠這次,實在是太讓朕失望了。為了打壓楊博起,扳倒定國公府,竟敢做出如此喪心病狂之事!還有皇后……哼,手伸得太長了。」
他看向駱秉章:「秉章,你以為,楊博起此人如何?」
駱秉章心頭一凜,知道這是皇帝的考較,謹慎答道:「楊公公年輕有為,心思機敏,行事果決,且忠於王事。此番查案,抽絲剝繭,直指要害,確是不可多得之幹才。只是……」
「只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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