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餘波暗涌(2/2)
室內只點了一盞昏黃的紗燈,光線朦朧。
朱蘊嬈穿著一身海棠紅繡折枝梅的常服,雲鬢微松,只簪著一支素銀簪子,斜倚在臨窗的貴妃榻上。
她手裡把玩著一隻空了的藥碗,見楊博起進來,只懶懶抬了抬眼。
引路的老僕無聲退下,關好了門。
「你來了。」朱蘊嬈的聲音有些沙啞,「坐吧。這裡沒外人,不必拘那些虛禮。」
楊博起依言在榻邊的繡墩上坐下,離她很近,能看清她眼底的青黑。
「你氣色不好,太醫來看過了?」
「死不了。」朱蘊嬈扯了扯嘴角,「不過是做給外人看的。我若精神抖擻,那些盯著定國公府的人,又該睡不著了。」
她放下藥碗,目光終於落在楊博起臉上,「這次……多謝了。我知道,你擔了天大的干係。」
「分內之事。」楊博起道,語氣比在正式場合柔和許多,「只是,委屈你了。」
「委屈?誰人不委屈?你……楊公公,難道就不委屈?」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狠絕,「鄭承恩那個狗奴才,死不足惜!可他背後的人,還好好坐在那東宮裡!這口氣,我咽不下!」
「蘊嬈。」楊博起喚了她的名字,聲音沉穩,帶著制止的意味,「慎言。」
朱蘊嬈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後仰,靠回軟枕,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怕了?也是,你現在是風口浪尖上的人。」
「太子這次吃了這麼大的虧,折了鄭承恩這條臂膀,還被禁足罰俸,清洗屬官,他豈能善罷甘休?還有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事已至此,多說無益。」楊博起目光平靜,「皇上需要這個結果,朝廷需要這個結果。慕容家能洗脫冤屈,已是萬幸。有些事,急不得。」
「急不得?」朱蘊嬈美目流轉,閃過銳利的光,「等我人老珠黃,還是等那對母子把我慕容家、把我朱蘊嬈啃得骨頭都不剩?」
她伸出手,纖纖玉指,輕輕拂過楊博起放在膝上的手背。
「這個人情,我記下了。不過,」她話音一轉,帶著幾分撩人的氣息,「光記著可沒用。我朱蘊嬈,從來不欠人情。你說,我該怎麼謝你?」
楊博起神色未變,只沉聲道:「你我之間,不必言謝。護你周全,本就是我該做的。只是眼下風波未平,南疆又起戰端,京城更需謹慎。」
「太子經此一事,只會更恨,手段也可能更隱蔽狠毒。你在府中,務必小心,約束下人,尤其是宮裡來的『關懷』。」
朱蘊嬈用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劃了一下,笑容里多了幾分暖意:「你是擔心有人對我不利?」
楊博起看著她波光瀲灩的眼眸,嘆了口氣道:「你是聰明人,當知如何自處。定國公已復起,只要穩得住,慕容家這杆大旗就倒不了。你就是這杆旗下,最不能倒的人。」
朱蘊嬈攏了攏衣袖,臉上那點嫵媚漸漸收起:「我明白。你放心,這府里,現在是我說了算。該清理的,已經清理了。」
「至於宮裡……我會應付。」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現在動不了那對母子,不代表永遠動不了。風水輪流轉,我們走著瞧。」
她再次看向楊博起,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真切:「倒是你,南邊眼看就要打起來了,皇上怕是又要用你。楊博起,你要給我全須全尾地回來。」
楊博起心下一動,迎上她灼灼的目光,點了點頭:「我會小心。你也多保重。若有急事,可讓沈元英遞消息。」
「沈元英?」朱蘊嬈挑眉,似笑非笑,「那位長春宮的冷美人侍衛?你倒是會找人。」
楊博起知她話裡有話,也不多解釋,起身道:「時辰不早,我該走了。你好好休息,按時服藥。」
「囉嗦。」朱蘊嬈嗔了一句,擺了擺手。
楊博起看了她一眼,轉身沒入門外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