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不再退讓(2/2)
魏恆臉色沉了下來。
楊博起這話,明著是說李有才,暗裡卻在戳他的痛處,他就是用家人性命要挾李有才,這才逼得李有才反水。
「楊掌印倒是坦蕩。」魏恆陰惻惻道,「只是不知,這份坦蕩底下,藏了多少算計。」
「周安福的事,楊掌印布局精密,引蛇出洞,人贓並獲。這般手段,可不像是初入內官監的新手能有的。」
他逼近一步,壓低聲音:「咱家聽說,那黑市上的女木商,身手不凡,來歷神秘。」
「楊掌印一個深宮太監,如何能驅使這樣的江湖人物?該不會那所謂的『以次充好、虛報價格』,根本就是楊掌印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吧?」
這話已是誅心之論,若真坐實了,楊博起就是構陷同僚!
楊博起卻面不改色:「魏掌印多慮了。周安福與趙文華勾結,證據確鑿,帳冊、口供、贓物俱全,東廠已立案。」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光:「一切的騙局,都是建立在人性之上。周安福若清廉自守,不貪那紫檀木的油水,別人便是有通天手段,也設不了這個局。他栽了,是栽在自己的貪慾上,與人無尤。」
他看著魏恆,一字一句道:「魏掌印,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守住本心,自然能抵禦一切誘惑。」
「周安福守不住,所以栽了。魏掌印若能守住,又何必擔心這些?」
「你——!」魏恆勃然大怒,臉上青筋暴起,右手已按在腰間刀柄上。
他何時受過這等羞辱?一個入宮不過年余的小太監,竟敢當面教訓他!
楊博起卻依舊平靜,還往前邁了半步,幾乎與魏恆面對面:「魏掌印這是要動手?宮中私鬥,按律當杖三十,降三級。魏掌印是御馬監掌印,不會不知道這個規矩吧?」
「羞辱傷人一時,衝動毀人一世。魏掌印三思。」
魏恆的手在刀柄上劇烈顫抖,眼中殺機迸現,但最終,他還是緩緩鬆開了手。
他不是怕楊博起,是怕皇上,怕那些在暗處盯著他的人。
今日若真動了手,無論輸贏,他都落了下乘。
「好得很。」魏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後退一步,臉上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楊掌印果然了得。咱家今日,受教了。」
他深深看了楊博起一眼,眼神陰冷:「咱們來日方長。」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
楊博起站在原地,看著魏恆遠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方才那一瞬,魏恆是真的動了殺心。
若非在宮中,若非有宮規約束,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已全是冷汗。
但楊博起並不後悔。
有些事,躲不過,就只能迎上去。
在這深宮裡,一味退讓,只會讓人得寸進尺。今日若退了這一步,明日魏恆就會逼他退十步。
他整理袍服,挺直腰背,向長春宮走去。
風更冷了,但楊博起的心中,卻燃起一團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