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公司的演員指導老師(2/2)
「而且這孩子才大一,又折騰起上億的《司藤》,美術系、攝影系搶著要往他劇組塞人。」
「現在學校上下都盯著呢,都盼著他能再出個好作品。」
「現在不比以前,這些孩子們想出頭越來越難!已經不知多久沒出過還在學校就這樣能折騰的好苗子了!」
茶壺嘴騰起一縷白霧。
齊士攏輕輕轉著杯盞:「難怪。我還聽說他公司最近招的,多半都是咱們學校的畢業生?」
「可不是。」王捶神色緩和下來,「去年影視寒冬,多少孩子畢業即失業。這小子倒好,一口氣簽了幾十個,連戲文系的都收了兩個當編劇。」
他摩挲著杯沿,「咱們教一輩子書,圖的不就是孩子們有口飯吃?」
窗外傳來學生們的笑鬧聲。
齊士攏望著操場上的年輕面孔,忽然輕笑:「行了,我今晚再給那孩子去個電話。」
「多謝老主任。」王捶正要起身,又被按住。
「告訴江野,」齊士攏從抽屜取出個牛皮紙袋,指尖摩挲著泛黃的封面,「這是我早年帶學生排《茶館》《雷雨》時,整理的角色分析筆記,連每個眼神的情緒層次都標了。
「你讓他沒事的時候多看看。」
王捶怔了怔,失笑:「那我替他謝謝您老了!」
春風掠過窗台,掀動桌上攤開的教案,上面用紅筆圈注的「角色弧光」「情緒留白」等字樣,依稀可見這位表演教育泰斗當年在課堂上的較真與熱忱。
……
燕京郊外的平房區,3月份的天氣比在市區低了好幾度。
張頌汶蹲在院子裡,用鐵棍敲打凍裂的水管。
冰碴子濺在臉上,生疼。
屋裡傳來經紀人趙玉嘚的咳嗽聲,煤爐又滅了,他們捨不得買新煤。
「老趙,別折騰了,穿厚點吧。」
張頌汶哈著白氣進屋,看見趙玉嘚正對著筆記本電腦皺眉。
「《偽裝者》那邊回話了,說你氣質太沉,不適合明誠那個角色,資方更傾向找年輕點的……」
張頌汶沒抬頭,指尖在凍得發僵的膝蓋上摩挲。
這已經是這個月第三個壞消息了,前陣子趙玉嘚為他爭《琅琊榜》的言豫津,磨了半個月,最後還是敗給了帶流量的新人。他知道老趙跑斷了腿,可看著對方凍紅的鼻尖,到了嘴邊的辛苦又咽了回去。
「沒事,習慣了。」
屋裡陷入沉默。
煤油燈的光暈在牆上跳動,照著他那失望的臉。
他瞥了眼牆上自己年輕時的劇照,那時剛從北電畢業,眼裡全是光,哪想到快四十歲了,會窩在郊區農村的出租屋裡,連暖氣都燒不起。
「老趙,」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我可能要改行了。」
「什麼意思?」
「我老師齊士攏這兩天一直打電話過來,」張頌汶低著頭道,「說北電一個學生開了家影視公司,缺個表演指導老師。就是專門帶演員磨戲、摳角色的那種職務。」
「表演指導?」趙玉嘚皺起眉,「你想去?就為這個放棄演員生涯?」
「老師說,對方承諾了,公司有合適的角色會優先考慮我。」張頌汶的聲音越來越低,「不一定是放棄,就……先找個事兒做。」
「這你也信?」
趙玉嘚用力拍了一下桌子,「學生開的公司能有多大體量?手裡能有什麼像樣的項目?你忘了前兩年那幾個初創公司,剛掛牌就黃了?」
他往前湊了湊,語氣急起來,「頌汶,你熬了快二十年了!從北電畢業到現在,跑組、試鏡、被人挑挑揀揀,哪回不是咬著牙扛過來的?現在甘心去給毛頭小子當老師?」
張頌汶苦笑一聲,抬手抹了把臉,掌心冰涼。
他起身走到窗邊,指著院牆外那片光禿禿的菜地:「甘心又能如何?老趙,你看看我現在住的地方。從市區搬到五環外,下個月房租還沒著落,再這麼耗下去,我連菜都買不起了。」
他回頭時,眼裡的光暗得像快熄滅的燭火,「我總得生活啊。我已經答應老師了,就當先去打個短工,別的……後面再說吧。」
趙玉嘚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目光掃過屋裡的景象。
掉漆的衣櫃、裂了縫的地板、桌上那袋吃了一半的鹹菜,話全堵在了喉嚨里。
他知道張頌汶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執拗,若不是真走投無路,絕不會鬆口。
「去干段時間也好。」他終是鬆了口,聲音裡帶著無奈,「至少……能先付得起房租。」
窗外的雪還在下,屋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趙玉嘚看著張頌汶重新坐回沙發,背影在昏黃的燈光下縮成一團,忽然從兜里掏出個信封塞過去:「這是我這個月的私房錢,你先拿著交房租。別讓那學生覺得你太窘迫。」
張頌汶捏著薄薄的信封,指尖傳來紙幣的溫度,眼眶忽然熱了。
他沒說話,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冬夜漫長,可總有人願意陪你等下一個春天。
兩人的故事複雜又簡單。
趙玉嘚是香江資深經紀人,曾經捧紅過舒期,張佳輝等藝人。
09年,他主動簽約當時籍籍無名的張頌汶,擔任其經紀人。
而作為北電錶演系高職班出身的科班演員,張頌汶堅持「體驗派」表演方法,強調深入角色生活細節。
但現在的影視行業更傾向流量化、快餐式生產,他這種慢工出細活的方式難以獲得機會。
這種理念衝突使他陷入能教表演卻無戲可拍的怪圈,甚至被同行調侃為最會教表演的失業演員。
兩人一起度過了最艱難的日子,直到2016年9月,趙玉嘚因心肌梗塞在張頌汶的家中去世……
「明天我去買票。」張頌汶輕聲說,「你要跟我一起嗎?」
趙玉嘚沒回答。
屋外北風呼嘯,像極了當年他們離開廣東時,火車站裡那班南下的列車汽笛聲。
……
英國倫敦希思羅機場
國際到達大廳里,廣播裡的英文播報混著行李箱滾輪的咕嚕聲,空氣里飄著咖啡香和淡淡的香水味。
《花兒與少年2》的工作人員正貓著腰做最後的檢查。
攝像機鏡頭悄悄架在立柱後,收音杆被黑色外套罩著,幾位編導縮在角落的長椅旁,對著手裡的流程單反覆確認名字和航班信息。
(PS:別罵啦,今天開始8000字了,8300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