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被點了鴛鴦譜(1/2)
為了緩解這尷尬的氣氛,姜暮乾咳了一聲,強行轉移話題:
「咳……那個,奶奶,說起來這院子裡怎麼就您一個人住啊?您兒子呢?怎麼沒見著?」
話剛說完,他就感覺腳面上一痛。
水妙箏踩了他一腳。
姜暮一愣,不明所以地看向水妙箏,卻見她正對自己使眼色,微微搖頭。
幹嘛?
問個家常也不行?
但再看向老奶奶,只見老人臉上原本平和的笑容消失,流露出了悲傷與黯然。姜暮立刻意識到,自己問到了不該問的雷區,心下懊惱。
「……」
老奶奶長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麻繩,慢慢搓動著,
「兒子……早就死了。」
「那時候,他娶了個好媳婦,賢惠能幹,可他不珍惜啊。被城裡一個青樓女子迷了心竅,魂兒都丟了。把家裡能賣的東西全賣了,田也典了,說要給那粉頭贖身。結果錢全砸進去了,什麼也沒落著,人家轉頭就跟了更有錢的爺。」
「我那兒子,從此就垮了。整日酗酒,渾渾噩噩,又欠了一屁股債。
家裡全靠兒媳一個人撐著,給人幫工……我那可憐的小孫兒,才三歲多,也被他不知道弄哪兒去了,許是賣了錢了。」
老奶奶眼裡閃爍著淚芒,
「後來,兒子總算像是醒過來了,可兒媳也累倒了,一病不起,沒多久就撒手去了。」
「兒子悔啊,說要去找回孫兒,磕著頭跟我發誓,然後就走了……
「結果這一去,又是好幾年了無音訊。」
「再後來,有從外面回來的人跟我說,在什麼地方……好像發生了暴亂,官兵抓亂民,我兒子被當成亂民,給誤殺了。
老奶奶擦了擦眼淚,道:
「我不信啊!
我去找官府討要說法,結果連大門都沒進去,就挨了幾板子,被人扔了出來,落了一身的傷病……」老奶奶擡起枯瘦的手,捶著自己的腿:
「都是命啊……都是命!」
聽著老奶奶的訴說,姜暮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
在這個妖魔橫行,人心叵測的世道,這樣的悲劇似乎並不鮮見。
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只能說,這老太太養了個混帳兒子。
水妙箏也輕輕拍著老人的後背,柔聲安撫。
老奶奶似乎是說累了,也或許是發泄過後心情平復了一些。
她放下手裡的麻繩,忽然伸手抓住了水妙箏的手,然後又對著姜暮招了招手:
「後生,你坐過來。」
姜暮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把凳子挪了過去。
坐在老奶奶另一側。
老奶奶伸出手,抓住了姜暮的手,然後不容分說地將他的手和水妙箏的手疊在了一起。
兩人都是一愣。
手背與手心的觸碰,溫熱軟與柔交織。
兩人下意識地想要抽回手,卻被老奶奶那雙枯瘦的手緊緊按住。
也不知這老人家哪來的那麼大勁兒,竟然讓他們一時掙脫不開。
老奶奶看著兩人,眼神變得柔和而慈祥,語重心長地說道:
「我年輕那會兒,也跟你們一樣。
遇到喜歡的人,總是藏著掖著,不好意思開口。
總覺得來日方長,總擔心對方不喜歡自己,怕一開口連朋友都做不成。
明明家裡人都支持,可我就是臉皮薄,不敢問,就這麼一天天拖著……
後來,家裡給我定了親,嫁了個不喜歡的男人。
成了親,日子過得磕磕絆絆,挨過打,受過罵,心裡苦,沒處說。
再後來,偶然間才聽說,我當初喜歡的那人,那時候也喜歡我,他也以為我不喜歡他,麵皮薄,不敢問……
就這麼,陰差陽錯,錯過了。
一錯過,就是一輩子啊。」
老奶奶看著兩人,眼中滿是遺憾與期許:
「你們年輕人啊,有時候就是想太多,顧慮太多。這世道不太平,今天不知明天事。
兩個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既然互相都有意,就彆扭扭捏捏的。有些話,該說就得說。
面子值幾個錢?
別等到錯過了,失去了,才後悔莫及。
我看你們倆,一個俊,一個俏,站在一起就跟畫兒似的,多般配。既然彼此都有意,就彆扭扭捏捏的,大大方方地在一塊兒,多好?」
水妙箏被老奶奶這番「亂點鴛鴦譜」說得哭笑不得。
誰彼此有意了。
女人臉頰緋紅,想要開口解釋,又怕傷了老人的一片熱心。
更怕越描越黑,一時競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能任由對方握著手。
掌心傳來的屬於另一個人的溫度,清晰而灼熱,讓她心跳莫名有些失序。
這還是她多年來,第一次與男子有如此親密的肢體接觸,對方還是個小輩……
可奇怪的是,她心中並無厭惡或排斥。
反而有種微微安穩的感覺。
姜暮起初也有些尷尬。
但聽著老奶奶絮絮叨叨個不停,又看著平日裡端莊威嚴的水掌司此刻那一副窘迫無奈的小女兒模樣,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尤其是想到對方之前還一副長輩自居,讓他叫姨的架勢,現在的反差感簡直太強了。
他忍不住嘴角上揚。
這一笑,正好被水妙箏給捕捉到了。
女人羞惱交加,美目一瞪,狠狠剜了他一眼。
姜暮卻玩心忽起,被老奶奶握著的手指尖,輕輕在女人柔嫩的掌心勾了一下。
水妙箏嬌軀微微一顫,像被細微的電流划過。
她咬了咬銀牙,再也忍不住了。
裙擺下那隻穿著精緻繡鞋的小腳兒悄悄伸出,踩在了男人的腳面上。
然後,用力碾了碾。
姜暮吡牙咧嘴,吸一口涼氣。
他手指又不老實地動了動,再次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水妙箏腳上力道加重,美目含嗔,警告地瞪著他。
兩人就這樣,在老奶奶的嘮嘮叨叨中,借著疊握的雙手和腳,進行著一場幼稚又曖昧的無聲交鋒。院子上方,天空依舊是灰濛濛的。
濾成一片曖昧的灰。
偶爾有涼風吹過,捲起地上幾片枯葉,打著旋兒。
籬笆歪斜,雞時靜默,連炊煙都懶得伸直腰。
小小的簡陋農家院落里,時光仿佛變得緩慢而粘滯,又仿佛帶著一絲潮味,黏糊糊地糊在老人泛黃的回憶上。
也糊在男人與女人那點子無聲的勾連里。
離開老奶奶的院子,姜暮剛跨出門檻,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新鮮空氣,耳朵就突然被人給擰住了。「哎喲一」
姜暮下意識地叫喚了一聲。
一扭頭,便對上了水妙箏那雙含嗔帶怒的鳳眸。
「好你個小傢伙,偷偷笑話姨是吧?」
水妙箏柳眉倒豎,臉頰上的紅暈還未完全褪去,故作兇狠地瞪著他。
她生怕方才在屋裡的尷尬和被調戲的窘迫,讓自己在小輩面前失了長輩的威嚴,於是決定先發制人,在氣勢上壓倒對方。
原本想說「調戲」二字,可話到嘴邊,又覺得這詞兒太過曖昧,像是坐實了剛才的荒唐事,於是舌頭一轉,硬生生地改成了「笑話」。
姜暮被她擰得微微歪頭,無奈道:
「水姨,我哪敢笑話您啊?分明是那位奶奶眼神不好,非要亂點鴛鴦譜,說我們是郎才女貌。您當時也不解釋,我這不……」
「我怎麼解釋?」
水妙箏鬆開手,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理了理自己的衣袖,猶豫了一下,還是色厲內荏地警告道,「還有,以後不許再偷看了!」
「我是你長輩,是你姨!你要看,也該去偷看那些年輕漂亮的小姑娘,盯著我看像什麼話?」年輕姑娘哪有你這麼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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