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枝頭春意鬧,並蒂結同心(2/2)
壯漢見狀,這才滿意冷笑一聲,轉身大步離去。
周圍原本還在看熱哄的百姓們,看到這和尚如此慫包的模樣,再加上剛才那番強詞奪理的詭辯,也都紛紛搖了搖頭。
「還以為是什麼得道高僧呢,原來就是個坑蒙拐騙的江湖騙子。」
「就是。」
「晦氣,真是晦氣,散了吧散了吧。」
沒過一會兒,周圍的人群便散了個乾乾淨淨。
只剩下滿地的竹籤,和蹲在地上默默收拾殘局的年輕僧人。
姜暮站起身,慢悠悠地穿過街道,走到了算命攤前,大喇喇地拉過長凳,坐了下來。
聽到動靜,僧人停下了手中撿簽的動作。
他抬起頭看到坐在對面的姜暮,先是微微一愣,旋即又重新恢復了副溫和恬淡,如沐春風的笑容。
雙手合十,對著姜暮微微一禮,聲音清朗:
「阿彌陀佛。見過姜大人。不知姜大人今日屈尊降貴來到貧僧這簡陋小攤,可是有何煩心事,想要卜上一卦?」
姜暮眉頭微挑:「你認識我?」
「貧僧初來扈州城,便聽聞了姜大人的赫赫威名。」
僧人微笑著解釋道,
「況且,前幾日在茶樓偶遇時,賀夫人也曾向貧僧等人提起過大人的名諱,貧僧自然是銘記於心的。」
姜暮嗤笑一聲,目光如炬地盯著僧人眼睛,語氣帶著幾分嘲諷:
「你一個看著修為不俗的修士,竟然能被剛才那種毫無修為的市井潑皮當街如此欺辱?不僅被搶了錢,還被吐了口水。你就這麼忍氣吞聲?」
僧人聞言,露出了一抹苦笑,搖頭道:
「阿彌陀佛,姜大人說笑了。
我佛門弟子,首重修行心性。師門戒律曾言:忍辱第一道,能行堪作佛。
不過是些許錢財和外在的皮囊之辱罷了。
若能以貧僧這一時之忍,平息那位施主心中的無明業火,免去一場不必要的干戈,那貧僧受些委屈,又有何妨呢?」
「忍辱第一道?嗬嗬……」
姜暮細細咀嚼著這句話,眼神愈發深邃。
他想起之前在山洞裡,那個神秘的斗篷人對他說過的話語。
語氣如出一轍。
「你叫什麼名字?」姜暮忽然問道。
「貧僧法號,苦海。」僧人雙手合十,平靜答道。
苦海……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
姜暮盯著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既然大師法號『苦海』,那敢問大師一句,這所謂『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大師覺得,這芸芸眾生,若真回了頭……到底有沒有岸?」
苦海聞言,撿拾竹籤的動作一頓。
他抬起頭,迎上姜暮的視線,微笑著反問道:「那依姜大人之見,這岸究竟在何方?」
姜暮雙手抱胸:
「別跟我在這兒打太極。是我在問你,我想聽聽大師你的高見。」
苦海靜靜看了他片刻。
隨後,他將撿起的最後一根竹籤放進簽筒中,輕輕搖晃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岸在何處……」
他嘆了口氣,目光投向街上熙熙攘攘的大眾,聲音滄涼:
「眾生皆在苦海中沉浮,被貪嗔痴恨愛惡欲所裹挾,掙脫不得。
既然這紅塵本身便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苦海,那這岸,又有何處可尋?
有岸無岸,對這些深陷泥沼的凡夫俗子來說,又有什麼區別呢?不過是從一個苦海,游向另一個苦海罷了。」
「哦?」
姜暮冷笑道,
「既然大師覺得眾生皆苦,回頭無岸,那你坐在這裡算命,難道是想憑你一人之力,去渡他們脫離這苦海?」
苦海大師露出笑容:
「阿彌陀佛,姜大人誤會了。
貧僧不過是一介凡僧,肉體凡胎,哪裡有資格去渡這無邊苦海中的眾生?」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得低沉,
「這世上,唯有我佛慈悲,才有資格去渡化他們,洗清他們身上的罪孽。
而貧僧要做的,便是讓他們早日去見佛祖。」
果然!
這傢伙不演了。
姜暮眼中寒芒浮動,右手摸上了腰間刀柄。
「佛祖有沒有資格渡他們,我管不著。但你,肯定沒資格讓他們去見佛祖!
這世上的善惡,這世上的罪孽,不是你覺得有罪,他們就是有罪的。
更不是你自封為審判者,你就能主宰他們的生死!」
什麼七宗罪,什麼淨化世界?
純粹是為了滿足自己那種高高在上的變態殺戮欲而編造出來的可笑藉口罷了。
因為貪吃就有罪?
因為貪財就有罪?
那這天下人,乾脆都抹脖子自殺算了!
在姜暮看來,只要沒有主動去傷害別人,別人想怎麼活,那是別人的自由。
你有什麼資格去降罪?
苦海大師目光落在姜暮按住刀柄的手上,微微一笑:「證據呢?」
姜暮沉默了。
他雖然在心裡已經百分之百篤定,眼前這個苦海大師,就是那個製造了連環殺人案的真兇。
但他沒有證據。
單憑几句打機鋒的禪語,根本無法定一個人的罪。
更何況,對方現在的身份可是升王爺的座上賓。
也無法探知出對方的修為如何。
「東家!」
一道清脆如百靈鳥般的女聲,在姜暮身後響起。
剛剛給婦人瞧完病的小醫娘楚靈竹,俏生生地站在姜暮身後。
少女眉眼彎彎,靈動的眸子帶著笑意:
「喲,真沒看出來啊,東家你平時看著挺不靠譜的,竟然也信這些江湖算命的把式?怎麼,還專門跑出來求仙拜佛了?」
姜暮猶豫了一下,搭在刀柄上的手悄然滑落。
苦海雙手合十,對著楚靈竹微微一禮:
「阿彌陀佛,這位女施主,可是也想算上一卦?貧僧看相摸骨,測算吉凶,皆有幾分心得。」
「免了吧,本姑娘才不信你們這些騙錢的神棍呢!」
楚靈竹皺了皺可愛的小瓊鼻。
她轉頭看向姜暮,一臉好奇地問道:
「東家,你在這兒坐了半天,到底算了什麼卦呀?是問前程財運呢,還是問姻緣桃花呀?」
姜暮看了眼楚靈竹,嘴角一勾,說道:
「那正好,不如就請大師幫我算算,我和這丫頭以後的姻緣如何吧?
看看她以後能給我生幾個大胖小子。」
「你!你說什麼胡話呢!」
楚靈竹先是一愣,隨即小臉漲得通紅,一直紅到了白玉般的耳根。
她又羞又惱地狠掐了一把姜暮的手臂,羞憤地跺著小靴子,嬌嗔道:
「誰……誰要
給你生娃了!不要臉!」
少女作勢要轉身離開。
見看到姜暮已經拿起簽筒搖晃了起來,腳尖在地上碾了碾,到底沒挪步。
「啪嗒。」
一根竹籤從簽筒中掉落在了桌面上。
姜暮伸手拾起那根竹籤,看都沒看一眼,遞給了對面的苦海大師。
苦海大師雙手恭敬地接過竹籤。
低頭看了一眼簽上的內容,原本一直掛著溫和笑容的臉龐,卻突然微微一僵。
眉頭也隨之皺了起來。
一直密切關注著他的楚靈竹心裡咯噔一下,原本還裝作毫不在意,這下是真的急了。
她脫口問道:
「怎麼了大師,這簽不好嗎?」
話剛出口,楚靈竹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
她乾咳了一聲,欲蓋彌彰地別過小臉,裝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咳咳……那什麼,我就是隨便問問……」
苦海大師將竹籤輕放在桌面上,微笑道:「簽上有一句:『枝頭春意哄,並蒂結同心。』
貧僧觀這簽象,乃是上上大吉之卦。
兩位施主不僅紅線深結,是命中注定的良緣,而且未來定能琴瑟和鳴,兒女雙全,享盡天倫之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