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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第一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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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城,斬魔司議事大廳。

窗外陰雨連綿。

雨水順著飛檐如斷了線的珠子般落下,敲打在石板上,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劈啪聲。

廳堂牆壁上,懸掛著一幅巨大的鄢城及周邊地形圖。

山川川河流、城池村落、各防區標記清晰。

鄢城掌司閆武負手立於輿圖前,手指點在幾處圈紅的防區上,陳述著近幾日偵查獲悉的最新情報。待閆武陳述完畢,各州府負責人也依次匯報各自防區內近期的巡查情況。

匯報大多簡短,內容大同小異。

除了雨,還是雨。

以及被雨水打亂的部署和延緩的妖軍動向。

當話題不可避免地再次落到這場雨時,一直沉默傾聽的田文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緩緩開口:「閆掌司,諸位同僚。老夫這些日子,心中一直存有疑慮,便通過縣衙調閱了近三十年來鄢城及周邊地區的降雨記錄。

據記載,鄢城氣候偏干,即便雨季,也多為短時雨或中雨,鮮有如此連續幾天的暴雨。

老夫以為,此等異常天象,是否……有些不正常?」

閆武聞言,眉頭緊鎖:

「田老的意思是……這雨,並非天災,而是妖物作祟?」

「這不太可能吧?」

一位鄰城的掌司搖了搖頭,提出異議,

「能呼風喚雨,改變天象的妖物,鳳毛麟角,通常只有龍屬大妖方有此等神通。

而要想造成覆蓋鄢城周邊數百里、持續如此之久的暴雨,非十二階以上的大龍妖不可為。

這種級別的存在,怎麼可能出現在鄢城?」

田文靖目光幽深:

「老夫起初也是這般想的。但諸位莫要忘了,距離鄢城不遠的火龍崖下,就有妖。」

先前那位掌司反駁道:

「即便如此,妖物這般大費周章降雨,目的何在?

僅憑雨水,淹不死我鄢城數萬軍民,城內溝洫暗渠完備,足以疏導。

反而妖軍自身,多為陸地行走之妖。

如此大雨泥濘,對其行軍作戰同樣不利,等於耽擱了它們自己的進攻時機。

損人不利己,何苦來哉?」

其餘眾人也紛紛點頭,覺得此言有理。

田文靖撫須沉吟:

「這正是令人費解之處。或許……這雨本身並非為了殺傷,而是另有圖謀?

比如,掩蓋某些行動?改變某些環境?亦或是某種大型陣法或儀式的前奏?

這些都只是老夫毫無根據的臆測,做不得准。

故而老夫提議,是否可派遣一支精銳小隊,秘密前往火龍崖探查一番,以解心中之惑,也好早做防備。水掌司,你以為如何?」

然而,水妙箏此刻卻有些神思不屬。

她手中捧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水,無意識地用指尖輕輕轉動著杯壁,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動的茶水上,焦距卻不知散向了何處。

不知道為什麼,從踏入這議事廳開始,她便覺心緒不寧,眼皮跳得厲害。

仿佛心尖被細線懸著。

隨著窗外雨滴的節奏,一下下地抽緊。

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水掌司?」

田文靖見她久未回應,又喚了一聲。

「嗯?」

水妙箏猛地回神,擡起略顯茫然的眸子,「田老,您說什麼?」

見她這副模樣,田文靖心下無奈,知道她剛才多半沒聽進去。

只得將自己的推測和探查火龍崖的提議,又簡明扼要地重複了一遍。

聽到「火龍崖」三個字,水妙箏心中一痛。

她的得力部下唐桂心,就是被叛徒出賣,被打落那片絕崖,屍骨無存。

也是她心中永遠的傷疤。

她吸了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勉強定住心神道:「田老言之有理。既然如此,那便由我去調查一下吧,順便一」

「報!」

廳外傳來一聲急促的通報。

只見一名值守的衙衛匆匆闖入,徑直跑到水妙箏面前,語氣急促:

「水掌司,您的部下明翠翠姑娘在外緊急求見,說有十萬火急之事!」

翠翠?

水妙箏一怔。

她此刻應該跟著小姜在防區巡查才對,怎會突然跑來城內?

那股心裡的不安攀升到了頂點。

「讓她進來。」

水妙箏立即說道。

很快,兩道狼狽的身影衝進了大廳。

為首的正是明翠翠。

少女渾身濕透,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臉上滿是雨水和淚水。

朱萇緊緊跟在她身後,面色慘白如紙。

「掌司大人……」

明翠翠剛一進門,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發出一聲哭喊:

「姜堂主……姜堂主他死了!!」

廳堂內驟然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你說什麼!?」

第一個反應過來的競是田文靖。

這位素來沉穩的老人,此刻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老虎,墓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幾步衝到明翠翠面前,雙目圓睜:

「哪個姜堂主?」

鄢城姓姜的堂主,統共就那一位。

只是這個消息太過驚悚,太過離譜,以至於眾人下意識地不願相信,不敢相信。

明翠翠哭成了淚人,上氣不接下氣:「是……是姜暮姜堂主。」

「嗡」

大廳內瞬間炸開了鍋。

眾人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如果說其他哪位堂主死亡,雖然悲痛,但尚在可接受範圍內。

可那是姜暮!

是近來聲名鵲起,戰績彪悍,屢創奇蹟的傢伙!

他的死訊,帶來的衝擊力遠超尋常。

讓人一時根本無法接受,甚至產生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

水妙箏像是被人抽去了魂魄。

她跌坐在椅子上,手中的茶盞「當唧」一聲掉落在地,摔得粉碎。

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她卻毫無察覺。

大腦里「嗡嗡」作響。

仿佛有千萬隻蜂在同時振翅,將外界所有的嘈雜都過濾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死了?

怎麼可能?

今早她出門前,他還笑著夸自己做的飯好吃,還生龍活虎地跟自己開玩笑……

那樣鮮活的一個人,怎麼可能說沒就沒了?

這一定是在做夢。

對,一定是夢,還沒醒過來……

「混帳!」

一聲暴喝將水妙箏從失神中拉回。

只見田文靖一把揪住朱萇的衣領,將他半個身子都提了起來,蒼老的臉上滿是暴怒與猙獰:「說!到底怎麼回事!?」

「是遇到了大妖埋伏嗎?他又不是泥捏的,怎麼可能這麼輕易就死了!」

朱萇滿臉悲痛道:

「沒有妖物……是第三堂的文鶴堂主殺了姜堂主。」

「文鶴?」

田文靖瞳孔收縮,徹底懵了。

他鬆開朱萇,踉蹌著退後兩步,滿臉的不可置信。

「你胡扯什麼?」

「怎麼可能是文鶴?他有這個膽子嗎?他和姜暮是有矛盾,但何至於下此毒手!?」

田文靖太了解文鶴了。

那小子早年或許還有幾分血性。

但這些年早被磨得圓滑世故,甚至有些怯懦。

絕無可能因為一次摩擦就當眾擊殺同僚,尤其對方還是風頭正勁的姜暮。

「就是他殺的!我們所有人親眼所見!」

明翠翠擡起滿是淚痕的臉,

「當時只有文鶴堂主一人出手,沒有別人。也沒有妖物,就是他殺了姜堂主!!」

朱萇也紅著眼,咬牙切齒道,「田老若是不信,可問隨行的弟兄們。」

「屍體呢?!」

田文靖強迫自己冷靜,心中還存著一絲渺茫的希望,

「屍體在哪兒?帶我過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老夫不信那小子這麼容易就死了!」

「屍體沒了。」朱萇低下頭,聲音艱澀。

「沒了?」

田文靖皺眉,「沒了是什麼意思?」

通過朱萇的講述,眾人明白了大概。

當初姜暮和文鶴起衝突,然後文鶴拔劍說要殺了他,而姜暮則被一劍殺死。

屍體直接當場被當場炸成了血沫兒。

眾人面面相覷。

不是,文鶴這麼橫的嗎?

這是多大的仇啊,直接把自己同僚炸的屍骨都沒了。

「帶路!!」

田文靖發出一聲低吼,也顧不得許多了,「不管有沒有屍體,先帶我們過去,老夫要親自去看看!」他一把拉起朱萇,往外衝去。

其他各州掌司對視一眼,也都紛紛跟了上去。

閆武此刻心情最為複雜。

聽到姜暮死訊的剎那,他心底確實本能掠過一絲暢快。

這個讓他難堪的年輕人,終於消失了。

這就像是拔掉了心頭的一根刺。

但緊隨其後的,卻是惋惜。

拋開個人恩怨,姜暮的實力的確出眾,在即將到來的大戰中本可發揮重要作用。

他的死,無疑是鄢城防務乃至整個戰局的一大損失。

「唉,多事之秋啊。」

閆武嘆了口氣,正準備跟上去看看情況。

這時,眼角餘光卻瞥見了水妙箏。

對方依舊呆呆坐在那裡。

女人臉色蒼白如紙,雙目無神地盯著前方的虛空,仿佛被抽去了靈魂的精緻布偶,一動不動。「水掌司?」

閆武停下腳步,輕聲喚了一句。

水妙箏嬌軀一顫,像是從漫長的噩夢中驚醒。

她緩緩轉過頭,眼神茫然地看著閆武,似乎在努力辨認眼前的人是誰。

幾息之後。

水妙箏驀然起身。

化作一道藍色長虹,衝破議事廳的大門。

山林之內,暴雨如注。

在朱萇的帶領下,眾人趕到了事發現場。

因為大雨的沖刷,地面上原本的痕跡已變得模糊不清,但混雜著泥水的暗紅色血跡,卻還是能看到的。然而,比血跡更讓人心涼的,是那些遺物。

破碎的斬魔司公服碎片,姜暮從不離身的橫刀,還有那塊象徵著身份的堂主令牌。

以及灰撲撲的儲物戒和其他物品……

這些東西,被運州城的斬魔使們收集起來,堆放在一處岩石下。

這些成員們圍在四周,大多紅著眼眶,神情悲憤。

尤其是唐桂心的那些老部下,更是淚流滿面,無聲抽泣。

雖說姜暮只是他們的代堂主,相處時日不長。

但之前他為唐桂心報仇,當眾斬殺叛徒杜猿飛的果決與情義,早已贏得了他們由衷敬佩。

這些天的相處,更是如朋友家人一般。

田文靖跟蹌著走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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