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柏香(2/2)
姜暮解釋道。
他注意到,女人的耳後及脖頸處,隱約有些暗紅色傷痕。
似乎是火燒過留下的陳舊疤痕。
女人莞爾一笑,進入屋子,站在門內一側,做了個「請」的手勢,示意姜暮進屋。
姜暮張了張嘴,只得入屋。
竹舍內纖塵不染。
案上供著一枝野菊,香氣淡若清霧。
柏香挽袖提壺,注了一盞清茶,雙手奉到他面前。
姜暮接過茶杯,開門見山道:
「具體情況我已經聽楚姑娘說了。你是我當初從牙人手裡買來的。
雖然我也不清楚當初買你要做什麼,但如今你傷勢既已好轉,便恢復自由身了。這裡有些盤纏……」
他從懷裡摸出兩錠銀子放在桌上。
「你若是有什麼親戚或者朋友,可以去投奔他們。」
柏香卻只是靜靜看著他,唇邊依舊噙著淺淡溫順的微笑。
既不收,也不動。
「嫌少?」
姜暮皺眉。
女人搖了搖螓首。
她抬起右手,以指作筆,在空氣中虛虛劃了幾道,又點點自己胸口,繼而指向姜暮,最後合掌貼頰,做了個「依靠」的手勢。
姜暮對手語一知半解,但也大概猜出對方是不想走,或者想賴在他身上。
這也不意外。
自己好歹也是有房有鋪的大少爺,長得又帥,年少多金。
妥妥高富帥。
這女人想找個倚靠,也是人之常情。
姜暮也不廢話,又從懷裡摸出一錠金子:
「就這樣,咱們緣分已盡,你跟我也沒啥實質關係,我放你自由是為你好。」
柏香依舊沒有動彈。
就在姜暮準備離開時,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邊的小案旁。
那裡擺著紙墨。
她挽起袖口,研墨提筆,在素箋上寫下一行娟秀的字,然後雙手捧著,遞到姜暮面前。
姜暮注意到,對方是用左手寫字。
他接過一看:
「我有你的賣身契?好像……在家裡沒看到這玩意啊。」
柏香又持筆寫了一句話。
姜暮眉頭皺得更緊了:「我還搶走了你的一個傳家之物?」
柏香點了點小腦袋,看起來委屈巴巴的,用手比劃了一下,大概意思就是,一個方方正正,巴掌大小的小盒子。
姜暮有些頭大,想了想說道:
「這樣,你隨我回府上一趟。我找找看,若找到你的賣身契和那件東西,一併還你,之後你便離開,如何?」
柏香看著他的眼睛,輕輕點頭。
姜暮這才放下心來。
……
兩人回到姜家宅子,姜暮立刻開始翻箱倒櫃。
然而,無論他怎麼翻找,哪怕是把前身藏春圖的暗格都翻出來了,卻始終找不到那張賣身契和所謂的傳家寶盒。
「你該不會是騙我吧?」
姜暮看向安靜站在門邊的柏香,眼神變得狐疑起來。
柏香臉上掠過一絲幽怨。
她再次找來紙筆,低頭快速書寫。
姜暮拿起紙張,念了出來:
「楚姑娘可證。公子怕我傷愈遠走,故收契為押,又取我傳家寶盒以作質。」
「這……」
姜暮有些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對方連楚靈竹這個「第三方證人」都搬出來了,看來此事不假。
前身那個混蛋,深怕對方傷愈溜走,搶人家傳家寶這種缺德事兒,確實幹得出來。
無奈,他只得繼續搜尋。
可幾乎將房間翻了個底朝天,依舊一無所獲。
姜暮嘆了口氣,對女人商量道:
「這樣吧,賣身契你若實在在意,我重新寫一份,親自畫押作廢還你自由。」
「至於那傳家之物……我折價賠償給你,或者日後若尋到,再派人給你送去,如何?」
然而女人卻搖頭,溫婉的眸子裡透著一絲執拗,儼然一副「你不把東西還給我,我就死賴在這裡不走」的架勢。
姜暮沒轍了。
要不直接把人攆出去?
但畢竟自己受過新時代教育,做不出這種仗勢欺人的事,而且這事確實是「自己」理虧。
更重要的是,他即將入職斬魔司,名聲和形象總得顧及幾分。
姜暮咬了咬牙,捲起袖子,準備再戰一輪。
不信把這宅子掘地三尺還找不出來。
柏香靜靜看著男人焦頭爛額,翻箱倒櫃的背影,唇角向上彎了彎,露出一絲笑意。
她目光悠悠轉向窗邊。
那裡擺放著一盆紫玉蘭。
因為無人照料,葉片早已枯黃捲曲,花苞乾癟低垂,一副行將就木的頹敗之相。
柏香怔怔看著,眸里浮現出一抹憐惜傷感。
她走過去。
伸出纖細的手指,輕拂過蜷縮花葉。
下一瞬,奇蹟陡生。
只見原本垂死的花仿佛被注入了磅礴生機,枯黃褪去,翠綠瘋長。
枯木逢春猶再發!
柏香立在花側,眉目被映得明艷不可方物。
禍國又殃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