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秋玥心:不要臉(2/2)
至於他當年到底修煉的是什麼邪功,老夫就不知曉了。」
重生?
返老還童?
姜暮聽著東萬海的講述,只覺得一股寒意遍布全體。
世上還有這種邪術?
他回想起剛才那些「七宗罪」屍體,回想起苦海和尚在扈州城製造的連環命案,回想起黑土村那些被開膛破肚的村民————
一個可怕的猜測,逐漸浮上心頭。
苦海和尚,根本不是在製造什麼怪物,而是在進行一場血腥的「重生」儀式!
姜暮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
可問題是,要重生的是誰?
是苦海他自己?
還是————
姜暮忽然想起,最初在扈州城見到苦海時,他是跟在昇王爺身邊的。
而後來,昇王爺在神劍門劍冢意外遇刺身亡。
緊接著,苦海和尚也失蹤了。
「咕咚。
姜暮咽了一口唾沫。
會不會重生的對象,就是昇王爺?
那個高高在上的大慶親王,為了追求更高的武道天賦,所以和畫皮夫人,妖僧苦海勾結。
故意在劍冢導演了一出「遇刺身亡」的假戲。
實則是為了借體重生,返老還童?
姜暮不敢再往深處猜想了。
這潭水太深了。
姜暮又在天鷹堡內仔細搜颳了一番。
除了一些療傷的丹藥和符籙外,並沒有發現什麼像樣的法寶靈器。
倒是從一間密室角落的暗格里,翻出了一本殘缺的古舊書籍,以及一本字跡潦草的筆記。
書籍沒有封名,邊緣有著被火燒過的焦痕。
姜暮翻開仔細看了幾眼。
果然,這上面記載的內容,正是東萬海口中所說的「邪術」,關乎借體重生的秘法。
姜暮一頁頁看下去,腦海中的線索逐漸串聯。
和之前他推測的八九不離十。
這門邪法的第一步,便是尋找到七個分別對應著極度負面情緒的人作為祭品,用特殊的手段將其依次殺死,抽取其魂魄精粹煉製。
第二步,則是尋找一個能提供【孕育】環境的軀體,以此作為重生的溫床。
這軀體甚至無關男女,只要體質合適即可。
找到溫床後,便藉助七宗罪的怨氣,在其體內種下「重生之種」。
等到原身體的主人死去,「重生之種」便會在那具空殼內重新孕育成長,破膛而出。
重生之後,不僅能保留前世的記憶。
甚至連根骨和天賦都會打破原有桎梏,重新塑造。
「這邪法,簡直是違背天理循環的掛中掛啊————」姜暮暗自咂舌。
不過,他接著往下看,很快就發現了弊端。
這部術法是殘缺的!
上面只詳細記載了如何從肚子裡「破繭而出」成為孩童,但該如何繼續成長為一個正常的成年人,內容卻全都缺失沒了。
而且殘卷末尾還寫著一行警告:
【若不得成長之法,必有反噬。慎之!慎之!】
「難怪天鷹這老怪物這麼多年始終是一副小屁孩的模樣,原來是只拿到了前半卷,卡bug卡在一半,沒法升級了。」
姜暮恍然。
至於反噬具體是什麼,沒有明說。
想來只有天鷹自己知道。
畢竟這麼多年過去,他始終是那副醜陋的孩童模樣,顯然遭受了不少折磨。
隨後,姜暮又翻開了那本筆記。
上面記載了天鷹這些年對於邪術的研究的謀劃。
原來,天鷹之所以能找到這處絕壁孤峰,是因為他多方打探到,這裡曾是一位名叫「白骨夫人」的邪修大能的坐化之地。
白骨夫人死後,留下了一具玉骨寶器。
天鷹本打算利用這具絕世玉骨,配合某種秘法,給自己重塑一具完美的成年骨架,從而打破殘缺邪術帶來的副作用。
可惜那具粉色骷髏被封印在骷髏屋內,有特殊禁制守護。
天鷹嘗試多次都無法進入。
只能一邊修煉,一邊等待時機,打算等修為再高些後強行破禁奪取。
只是他萬萬沒想到,會遇上姜暮這個「掛壁」。
不僅輕鬆進了骷髏屋,還莫名其妙把白骨夫人的玉骨寶器給收了。
將有用的信息和丹藥打包收好,姜暮打算將東萬海帶回村子。
走出大門,卻看到老頭孤零零坐在斷崖邊,自光望著遠方天際翻滾的雲絮,怔怔出神。
佝僂的背影在呼嘯的山風中顯得格外蕭索。
姜暮走近了幾步,眉頭皺起。
對方身上的氣息很是孱弱,仿佛一截即將燃盡的枯木在寒風中搖搖欲墜,隨時都會熄滅。
「老夫其實早該死了。」
聽到姜暮的腳步聲,東萬海沒有回頭,黯然說道,「這幾年,無非就是心裡憋著一口氣,吊著這條爛命,想要殺了仇家為我家人報仇————」
他呼出一口白氣,那口強撐著的氣,散了。
「如今大仇得報,老夫這具殘軀,活著也就沒什麼意義了。」
姜暮站在他身後,默然無語。
對於一個失去了一切,連復仇的目標都消失了的老人來說,死亡,或許真的是一種解脫。
東萬海從懷裡摸出一本絹冊,遞給姜暮,輕聲道:「姜堂主,老夫身無長物,唯有這本秘籍,是你我相識一場的見證。這是老夫年輕時,偶然在一處遺蹟中得到的一門功法,名為【祭道】。」
「祭道?」
姜暮伸手接過,絹冊入手微涼。
「嗯,可惜只有半部。」
東萬海嘆息道,「所謂祭道,便是將自己畢生的修為,精血乃至領悟的大道根基,盡數獻祭,從而換取超出自身極限的致命一擊!」
「說白了,這就是一門同歸於盡的招式。
施展過後,即便不死,也會淪為廢人。所以,不到十死無生的絕境,千萬不要用。」
姜暮翻開絹冊看了一眼,問道:「你修為盡失,變成廢人,就是因為強行施展了這門功法?」
東萬海點了點頭:「沒錯。當初我得知天鷹獲得了天罡正統星位,一時絕望,便跑來天鷹堡,打算施展這一招與他同歸於盡。
可惜————我沒能成功。
因為功法只有一半,老夫強行運轉,遭了反噬,能施展出那必殺一擊的成功機率,僅僅只有兩三成罷了。老夫運氣不好,賭輸了。」
「多謝。」
姜暮將絹冊收入懷中。
雖然是殘篇,且代價極大,但在生死關頭,這就是一張能反殺翻盤的底牌。
東萬海不再說話。
他微微仰起頭,遙望著天際的浮雲被冷風吹散。
「一生求道,到頭來,終究是一場空啊————」
老人的聲音在風中漸漸低微,最終微不可聞。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嘴角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頭顱無力地垂下。
再無氣息。
姜暮坐在他身邊,久久未動。
直到日頭重出,雲海染上金紅,他才緩緩起身,將東萬海的遺體抱起,在孤峰背風處尋了塊平整之地,以刀為鏟,掘土為墳。
沒有立碑,只壘起一堆石塊。
姜暮站在墳前,沉默片刻,拱手一揖。
然後轉身,走下孤峰。
正午時分,姜暮風塵僕僕地趕到一座斬魔司設立的驛站。
眼下星位已拿,也該回扈州城了。
他打算徵調一匹快馬。
驛站不大,建在山道旁,幾間木屋,一個馬廄,旗杆上掛著斬魔司的玄色旗幟,在風中獵獵而響。
剛準備進去,卻意外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人牽著一匹通體白雪,唯有四蹄泛著淡金光澤的妖馬,站在不遠處。
一襲黑色勁裝長裙,裙擺裁開至大腿,便於騎乘。
墨發高束成馬尾,露出修長白皙的頸項。
腰肢被束帶勒得極細,往下卻是誇張的前弧,勾勒出誘人的剪影。
暖風拂過,吹起她額前的碎發,露出那張冷艷絕俗卻又透著深深疲憊的容顏。
「凌姐姐?」
姜暮愣了一下,很是詫異地快步迎了上去,「你怎麼會在這裡?」
凌夜美目複雜。
她原本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可來到對方面前,卻又覺得喉嚨發堵,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凌姐姐,你沒事吧?」
姜暮見她神色不對,關切問道,「那顆蓮華舍利————成功融合了沒?」
凌夜努力將眼底的水汽強行壓下,說道:「我已經聽說了。你————被總司取消了落魂沼澤試煉的事情。」
「哦,那你消息還挺靈通的。」
姜暮笑了笑。
凌夜盯著男人臉上的笑容,一時間竟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強顏歡笑,還是真的心大到這種地步都不在乎。
她咬了咬紅唇,遲疑了片刻,試探性地問道:「小姜,你————你有沒有————」
她本來想直接問「你有沒有修行《紫府參同契》」,但話到嘴邊,看著姜暮那張俊臉,她忽然慫了。
「有沒有什麼?」姜暮一臉茫然。
「沒什麼。」
凌夜深吸一口氣,眼神重新變得冷厲果決,一把抓住姜暮的手腕,「跟我走!」
「去哪兒?」
「落魂沼澤!」凌夜道。
「啊?」
姜暮愕然,被她拉著往前走了兩步,「我的試煉資格都被取消了,還去哪兒幹什麼?
看別人搶寶貝啊?」
「我有辦法讓你進去。」
凌夜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你想不想進?」
姜暮面色變得古怪起來,戲謔道:「凌姐姐,你這大老遠跑來找我,該不會是為了給我開後門吧?」
凌夜道:「就算是給你開後門,你你敢不敢走我這後門?」
「有啥不敢的。」
姜暮對上凌夜清澈動人眸子,裡面映著他的影子。
他倒是無所謂。
反正現在星位已經拿到了,既然凌夜說能去試煉,那就去一趟唄,又不損失什麼。
而且看對方這表情,如果說不去,恐怕要被這女人強行拉著去了。
「上馬!」
凌夜乾脆利落,翻身躍上馬背,對著姜暮伸出了一隻玉手。
姜暮一怔:「就一匹馬?」
「廢話!」
凌夜秀眉微蹙,催促道,「驛站里的凡馬速度太慢,我這匹妖馬速度更快一些。快上來,別磨蹭!」
試煉秘境應該已經開啟了。
一旦去晚了,姜暮能獲得的機緣造化也就少了。
姜暮剛要伸手,忽然目光落在了大西瓜上,眼珠子一轉,一本正經地說道:「上馬可以,但我有個條件,我要騎在前面。」
「為什麼?」
凌夜一臉茫然。
「你別問為什麼,反正我就要在前面。」
姜暮語氣堅決道,「你要是不同意就算了,我還是自己進去找匹其他的馬兒慢慢溜達吧。」
說罷,他作勢就要轉身回驛站。
「你站住!」
凌夜氣得直咬牙。
這混蛋,都什麼時候了,前途都快沒了,怎麼還在這裡矯情什麼前面後面的。
她長腿一跨,從馬背上躍了下來,冷冷道:「行!你上馬,坐前面!」
姜暮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弧度,動作麻溜地翻身上馬,一手拉住韁繩,然後轉過身,笑眯眯地對著凌夜伸出手:「凌姐姐,上來吧。」
凌夜瞪了他一眼,沒好氣地抓住他的手,借力躍上馬背,坐在了姜暮的身後。
本能地,她伸出雙臂,環住了姜暮的腰。
「快走,先順著官道一直往前,遇到岔路我會給你指方向。」
凌夜催促道。
「好嘞!」
姜暮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妖馬長嘶一聲,四蹄騰空,宛如一道閃電竄了出去。
馬蹄聲在官道上急促迴蕩。
姜暮控著韁繩,感受著背後傳遞來的減震,不由呲了呲牙,在心裡暗自舒坦:「這才對嘛,這才叫人體工學減震系統啊。」
一路上,姜暮開始了他的表演。
遇到平路,他偏要故意放慢一點速度,然後再猛地一抖韁繩,來個急加速。
遇到轉彎,他又故意不減速。
讓妖馬帶著兩人來個劇烈的傾斜顛簸。
凌夜坐在後面,剛開始心裡還在盤算著進入秘境後的計劃,沒搞明白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
但隨著妖馬一次又一次的「急剎車」和「猛加速」,她終於回過味來了。
「這王八蛋!」
女人頓時羞惱交加。
本能就想一腳把這個厚顏無恥的傢伙踹下馬,然後命令他老老實實滾到後面去坐。
又想到姜暮如今的遭遇,心忽然就軟了。
「算了————」
凌夜在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小子剛剛被拋棄,前途盡毀,心裡指不定多難受呢。
他現在這麼作弄自己,無非也就是想在這苦悶的境地里,找點可憐的樂子,尋點心理安慰罷了。
「他都已經這麼慘了,我若是再凶他,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就由著他這一次吧。
想到這裡,她重新抱緊姜暮的腰,將臉埋在他肩後,假裝什麼都沒察覺。
可這一心軟,倒是害苦了她自己。
之前沒太在意,注意力都放在其他事情上,所以反應還不算太強烈。
可現在既然已經察覺到了姜暮的心思,她的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了兩人身體接觸的地方。
這導致姜暮每一次故意的加速和減速,每一次妖馬跨過坑窪帶來的顛簸,都會讓她的敏感神經被無限放大。
凌夜只覺得臉頰滾燙,呼吸都變得有些急促。
只能死咬住下唇忍耐。
夜風呼嘯,兩人一馬,在荒野中疾馳,氣氛卻旖旎到了極點。
山道蜿蜒,綠木成蔭。
兩人一馬,在蒼茫群山間疾馳,衣袂與墨發在風中狂舞,如一幅寫意的江湖行旅圖。
而在他們後方外,一處高聳的古樹枝頭。
一道粉色倩影悄然飄落。
少女一襲粉色輕紗短裙,赤著一雙晶瑩剔透的小腳丫,點在樹葉上。
她容顏絕美,帶著一種天生媚骨的狐媚之氣。
而在她盈盈一握的纖腰之後,九條虛幻的粉色狐狸尾巴,正輕輕舞動。
正是青丘狐族,秋玥心。
她勾人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盯著官道上漸行漸遠,緊緊貼在一起的兩人。
少女忍不住磨了磨小虎牙。
「哼————」
秋玥心輕哼一聲,嘟囔道:「不要臉,一對狗男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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