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31.扣下扳機（2/2）
這麼多天以來路明非始終搞不明白的一件事就是昂熱到底圖啥呢？
現在站在昂熱面前，路明非忽然覺得，今天大概就是揭曉答案的日子了。
「我一直在找你，」老人沖他微笑，「路明非。」
「您找我？」路明非小心翼翼問，「有什麼事麼校長？」
「一件很重要的事————」校長朝他走來，把手搭在他肩上，「只有你能做到的事。」
咯噔一下，路明非心情莫名沉重起來。
「跟我來好麼？」校長做了個請的手勢，笑容依舊親切慈祥。
路明非覺得自己大概沒有拒絕的權力，只好跟上自顧自離開的校長。
他們穿過校園，重新回到教堂，沿著曲折的鐵梯拾級而上，最終來到了教堂的鐘樓頂當初在自由一日，他就是在這裡和姜枝陰死了凱撒和楚師兄。
鐘下的閣樓外是一個視野極其開闊的陽台，閣樓里亂七八糟的，一個老牛仔正喝著啤酒坐在沙發上，聽到路明非和昂熱的腳步聲後他轉過頭來，滿臉快活地朝路明非打招呼：「嗨！路明非對麼？我們的S級新星，老實說你讓我挺頭疼的，學院裡比我血統高能免疫戒律」的人並不多，可你絕對算一個。答應我，以後少在校園裡使用言靈了好麼？
專門盯著你其實挺累的————」
路明非木愣愣地「哦」了一聲。
校長沒有理會老牛仔，他把路明非一直引到了陽台邊緣，從這兒往下看大半個校園的景色一覽無餘，路明非能看到遠處凱撒正率領學生會眾人對抗光焰中的人影，旁邊人群邊緣站著不知為何顯得竟有些失魂落魄的老唐。
陽台邊緣擺放著只手提箱，當著路明非的面校長打開手提箱，裡面是支尚未組裝的大口徑狙擊步槍。
「負責你現代槍械課程的倫德施泰特教授很欣賞你，他不止一次對我誇讚過你的槍法，除此之外他還說你很擅長組裝槍械————」校長摩挲著狙擊槍的槍管輕聲說，「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為我展示一下？」
路明非沉默片刻，說好。
不知為何他竟沒了說爛話的心思。
昂熱為他讓出位置，他上前，課堂中反覆多次的練習讓他幾乎把分解組合槍械變成了肌肉記憶—巴雷特m82a1，他不止一次上手過這把大狙，因而顯得頗為得心應手，遊刃有餘。
很快這把足以貫穿龍類鱗甲的大殺器就被組裝完畢。
「很好。」校長點頭讚許，「如果我是倫德施泰特，我會給你滿分。」
說著他取出一支圓柱形的石英玻璃密封管，給路明非看裡面的東西，那是一粒修長的，剔透的水晶子彈，彈頭是暗紅色，隨著昂熱轉動密封管，在不同角度下裡面仿佛有血絲在緩緩流淌。
「地、水、火、風，它們是構成了萬事萬物的基礎元素，而在這四個基礎元素之上還有一個至高的元素————」
「精神？」路明非脫口而出。
「沒錯，精神，」昂熱打開了密封管，取出裡面那枚子彈，將之填入彈倉，上膛，解除保險，「古往今來所有鍊金術師都渴望煉製出代表了純粹精神元素的「賢者之石」，也只有它，以純粹精神元素構成的彈頭才能擊殺龍王級別的目標————很難得，所以珍惜著點用。」
「您這是什麼意思？」路明非懵了。
「自由一日你用槍械戰勝了學院的雙子星凱撒和楚子航，就連倫德施泰特教授都對你的槍法稱讚有加，正好學院裡有賢者之石這樣需要用槍械發射的屠龍利器。你不覺得這很巧麼明非？巧得好像是————」
老傢伙頓了頓，眯起眼，緩緩吐出兩個字來：「6
一命運。」
「孩子，你怎麼看待命運這個概念？」他又拍了拍路明非的肩。
路明非哪兒受過此等尊貴待遇？卡塞爾學院校長，近現代最偉大的屠龍者希爾伯特·讓·昂熱親自詢問他對命運的看法————奈何他肚裡實在沒什麼墨水，只有「姜枝去哪兒了她現在怎麼樣可千萬別出什麼事啊」此類的想法。
所以絞盡腦汁想了半天，最後他還是不勝榮幸但十分心虛地說：「命運————命·是————」
「命運是小冰河期。」老傢伙忽然說。
「小冰河期？」路明非不明白命運為什麼能跟這個專業名詞扯上關係。
「我讀過你們中國的歷史，」老傢伙解釋，「你知道崇禎皇帝麼？朱由檢—他是明朝的最後一任皇帝。」
路明非恍然大悟，「這我知道！吊死在歪脖子樹上那個！」
「《明史·莊烈帝本紀》記載：帝承神、熹之後，慨然有為。即位之初，沈機獨斷，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雞鳴而起，夜分不寐，往往焦勞成疾」，就連清代修《明史》時也因此感嘆：嗚呼！莊烈非亡國之君，而當亡國之運。」」
「作為君王，崇禎皇帝大概是無能的，雖然他竭力想挽回即將傾塌的大明王朝，為此他早生華髮，生活簡樸，從不貪圖享樂————可最後他還是失敗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老傢伙淡淡地問。
「因為他他他————」路明非不懂歷史，只能瞎掰了個原因，「他努力錯方向了？」
讓他沒想到的是昂熱居然點了點頭：「這是其中一個原因。雖然朱由檢已經很努力了，可他的能力不足，他做不到挽狂瀾之既倒扶大廈之將傾，延續大明王朝的國祚————可你知道麼，明非，還有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是什麼？」路明非下意識問。
「是命運————是小冰河期。」昂熱輕聲說，「明末是中國古代天災最為頻繁烈度最為誇張規模最為空前的一段時間，天災帶來的糧食減產、饑荒和瘟疫才是導致明朝滅亡的根本原因！」
「你們中國的皇帝自稱天子，是上天的孩子，可就算他們是上天的孩子又怎能和真正的天意抗衡？天意即是命運，所以無論朱由檢如何勤政如何掙扎，他的帝國也註定會傾覆，因為他對抗的其實不是腐敗的政治體系也不是強大的外敵，而是天意，是小冰河期，是————命運！」
「命運就是壓在崇禎皇帝頭頂的小冰河期，作為皇帝你或許能改善腐敗的政治體系擊敗強大的外敵，可你能對抗得了全球範圍的氣候劇變麼？」
「更何況崇禎皇帝就連腐敗的政治體系都改善不了，更無法抵禦入侵的強敵和白銀資本導致的金融危機。彼時的大明王朝已千瘡百孔，而他不過是滾滾歷史車輪前一隻微不足道的螞蟻罷了。」
「這就是命運啊明非，」老傢伙低頭，凝視著人群邊緣的老唐，又轉過頭來看向路明非，沖他微笑，「命運讓朱由檢遇上了萬年難得一遇的小冰河期，也讓你這樣的優秀的槍手遇上了賢者之石子彈————還有正巧闖入學院的青銅與火之王康斯坦丁。」
「你又怎能不是偉大的屠龍者呢？劇本早就被寫好了，去吧，對康斯坦丁扣下扳機。
然後，你將成就新的屠龍史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