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殺出去吧(2/2)
路明非的肩膀都要被他拍塌了,「什麼跟什麼?別把這種能夠要人命的意外推在我身上!我可什麼都沒做!」
「龍皇可是只要憑藉凝視就可以讓人類臣服的,你不用做什麼,因為你是具備次代種能力的龍族混血!」古德里安教授衝著路明非使勁點頭。
「我是龍?」路明非指著自己,瞠目結舌。
「混血!龍族混血!而且是高等龍族混血!」古德里安教授像位花花公子在貪婪地打量絕世美人,「還不明白麼路明非?卡塞爾學院是混血種的天堂,而你的父母都是學院的名譽校友——他們兩位當然都是優秀的混血種,優秀混血種生出的兒子,當然也是優秀的混血種!」
「可混血種……不就是人和龍的孩子麼?為什麼學院的宗旨是屠龍?我們和龍有仇麼?」姜枝好奇地問。
「整個人類跟龍族有仇,不是我們,」古德里安教授眼睛閃閃發亮,「這些會在你們的『龍族譜系』課上仔細講解。現在你們已經知道龍族的存在了,想更多地了解麼?有辦法!每一門課都會包含龍族的知識,不如,我們把課也選了?」
「不想更多的了解!可以退學麼?」路明非舉手。
古德里安教授顯然很失望,「唔……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剛才簽署的協議中包括『記憶清洗』這一項,如果退學,這段記憶就得被清洗掉。你已經窺視到了真實的世界,退出不覺得可惜麼?」
「可惜什麼?」路明非說。
「誰不想了解真實的世界呢?那世界廣闊得你難以想像,跟它相比,你原來所知的世界不過是一粒米放在荒原上那樣渺小。」富山雅史說。
路明非一愣,立刻搖頭,「不,不想,我從不介意當個白胖胖的米蟲。」
「不僅僅是失憶哦,」古德里安教授拍著路明非的肩膀,「你想想,你的父母是龍族血裔,你的叔叔嬸嬸又不喜歡你,你別無所長,你如果失憶了被送回中國,還得復讀一年考大學,你的生活會多麼慘你能想像一下麼?」
老傢伙準確地命中了路明非內心的弱點,比起什麼宏大的真實世界,對他而言,復讀高考的壓力才是真實的,真實得叫人心驚膽戰。
「況且,」老傢伙又轉過頭去看姜枝,臉上是老狐狸般的狡猾,「你的好朋友似乎沒打算退出呢,你真要拋下她一個人退出麼?」
路明非下意識轉頭也看向姜枝。
「幹嘛?」姜枝雙手抱胸,一臉警惕,「看我做什麼,你想去就去想留就留……」
路明非朝姜枝猛眨眼睛打暗號,同時往書房角落走。
姜枝懂他意思,卻不打算跟他過去,「那兒對我來說已經沒有太多值得留戀的東西了,你還有麼?」
路明非愣了愣,下意識抓抓頭。
他下意識想說應該有吧,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也是,那兒好像確實沒有什麼值得留戀的東西了,對姜枝來說是這樣,對他來說亦然。
大概人生對他們這些戀舊的人來說就是這樣,當過去對你而言已不值一提時,你才會出發,向未來走去。
「好吧,」路明非哭喪著臉,「那我上兩天試試……」
「太好了!」古德里安教授眼裡閃著興奮的光,「我對你的培養計劃早有準備!第一學期,我建議你選『龍類家族譜系入門』、『魔動機械設計學一級』、『鍊金化學一級』作為專業課,外語方面選修『古諾爾斯語』,體育課可以選『太極拳』,這樣你會獲得十三個學分,在新生中想來沒人可以跟你相比。我要讓你成為卡塞爾學院四十多年來第二個當之無愧的『S』級學生!」。
路明非瞠目結舌,沒想到老東西已經提前把他的未來都給安排了個明明白白。
「那我要是掛科呢?」衰仔小心翼翼試探,「掛科了會被退學麼?」
古德里安教授爽朗一笑,「放心,就連芬格爾那傢伙都沒被學院勸退,他可是足足留級了四年,看樣子他說不定還要繼續留級下去……」
「好吧,我同意,我簽字。還剩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你們必修中文?為什麼你們都說中文?」路明非說。
「很好的問題,」古德里安教授點點頭,「因為根據研究部的結論,龍族中幾位親王級的重磅人物,他們的沉眠之地都在中國,而他們即將甦醒。卡塞爾學院從十年前就把中文列為必修課,你們每一個人,都肩負著深入中國腹地殺死龍王的任務!」
「怪不得芬格爾說學院包分配工作……原來是這麼個包分配工作啊!」路明非哀嚎。
……
簽字完成,古德里安和富山雅史像兩隻蒼鷹般挾持著鵪鶉一樣的路明非從書房走出,後面跟著姜枝,一群修理工裝束的人與他們擦肩而過,似乎是接到通知要去維修那扇被航炮版ppk打出個大洞的窗戶。
書房外是碧綠的草坪,緋紅色的鵝卵石小路將中世紀城堡似的建築連通起來,遠處群山蒼翠,高大的教堂尖頂上鴿子起落。誠如那天古德里安教授給叔叔嬸嬸看的招生簡章一般,卡塞爾學院的確是所風景優美的頂級貴族學府。美景入目,就連剛剛被折騰掉了小半條命的路明非都覺得自己重新回過魂兒來。
「我老媽……」
路明非覺得自己該問清楚,他那對六年未見的爹娘到底在他的入學上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明明他只是個學習成績一般的衰小孩,爹娘為何要把他當天生神力的武松看待?更何況就算是武松打的也是老虎而不是會吃人的惡龍……總不能他其實是充話費送的爹娘才會這麼把他往死里整吧?
悽厲的警報忽然橫空而過,像個怨靈般在校園上空迴蕩,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鐵青,顯然情況緊急形勢嚴峻。
「怎麼回事?」路明非抬頭四處張望,「總不能是龍族打過來了吧?我才入學什麼都還沒來得及學呢……」
姜枝覺得他就差諂媚著臉來上一句「龍族的大哥們快往這兒走」了。
可情況確實有些不對,似乎從他們離開那座中世紀建築開始,在這偌大的校園中他們就再未見到任何一位學生或老師了,即便現在還是暑假時間,這情形也絕不正常。
「糟糕,忘記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快找隱蔽物!該死的他們要開始了!」富山雅史額頭冒汗。
「還是回辦公室躲一下吧!」古德里安教授面色肅然。
已經晚了。
他們背後那棟小樓的樓梯上出現了身穿黑色作戰服手持M4槍族的人群,維修部的工人從書房裡閃出看樣子似乎是要撤退,但黑衣人們抬起槍口便射,只是瞬間,魁梧的工人們便紛紛躺倒在了他們面前,如同麥地里被大風颳倒的麥子。
在黑衣人們的槍口對準路明非和姜枝前,古德里安教授和富山雅史將他們拖到了旁邊的窄道里。而黑衣人們果斷無視了這四個目標,因為他們真正的敵人出現了——身穿深紅色作戰服手持AK槍族的人群從校園另一側湧出,拔槍便射。黑紅雙方以服色區分敵我,把整個校園作為戰場,每個人都帶著武器。一時間槍聲大作,瀕死的哀鳴聲不絕於耳。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路明非捂著耳朵向旁邊的古德里安教授喊。
「學生會主席想幹什麼?!他叫什麼名字來著?他不想被扣學分吧?!」古德里安教授也捂著耳朵,對旁邊的富山雅史咆哮。
「他在乎麼!他的績點本來就不高!」富山雅史從牆後探出頭觀察情況,又敏捷地矮身躲過子彈。一連串的彈幕擦著他的頭皮掠過,又擊打在牆面上,牆體微顫,牆皮跟著簌簌而落。
「他叫凱撒·加圖索!」富山雅史直起身來憤怒地說,「是個開布加迪威龍的紈絝子弟!」
他從懷裡抽出那把被改造過的航炮版ppk,另外更換了一枚彈夾,滿臉都是歷戰老兵發起衝鋒前從容赴死的決絕。
「我會記住他的!如果他選我的課!我會要他好看!」古德里安教授大喊。
下一刻他就被子彈奪走了生命。終於有暴徒發現了他們這四個試圖避戰的懦夫,身材高大的古德里安教授是最好的靶子,血花在他胸口濺起,他緩緩跪倒在地,無力地垂下頭顱,臨死前不忘直勾勾地盯住路明非:
「別忘了……把我的課選上……」
第二個倒下的是富山雅史,這位日本男人在古德里安教授倒下後陡然發出一聲怒喝——這是日本劍道薩摩示現流的技巧,這一派的劍士們對敵時常常發出突如其來的吼聲以震懾對手,分散敵人的注意力——只可惜時代變了,突如其來的吼聲能擾亂武士的劍心,卻不能阻礙一往無前的子彈。
子彈擊中了他的左胸,臨死前,他用那把航炮版ppk換掉了敵人。
又一具屍體躺倒在了路明非面前,血腥味兒刺鼻,路明非大腦一片空白,他心想這是開玩笑吧?這一定是開玩笑吧?
似乎不是,真真切切的有兩個人倒在了他面前,不久前他們分明還在活蹦亂跳地威逼利誘他。
彈道在頭頂交錯,到處都是喊殺聲,路明非努力收拾起早已變成了一團糨糊的大腦,轉頭看向身旁的女孩。
他忽然想起姜枝還在那裡,雖然她平時總是一副大姐大的樣子,可現在大概也被嚇得不輕吧?他是男人,今年他已經十八歲成年了,這種時候……
就該男人來保護女人!
富山雅史的屍體就在他身旁,槍!那把航炮版ppk還在富山雅史手裡——路明非哆嗦著從富山雅史手裡取走了那把ppk,握緊槍柄,試圖從冰冷的鋼鐵里汲取力量。
「別、別怕,姜枝……」他深吸一口氣,竭力讓自己冷靜下來,「有我呢,只要我……我還活著就……」
「噠噠噠。」
一個精準的三連點射,標準的莫三比克射擊法,兩胸一頭,不遠處黑衣人的同夥隨之倒下。
「嘎?」路明非傻了。
不知何時,姜枝已經從之前被富山雅史擊殺的黑衣人身上扒來了武器,正面無表情地轉頭朝路明非看來。
她仍舊穿著卡塞爾學院的墨綠色校服,青春靚麗,一頭黑髮束成利落的高馬尾,表情冷得像冰,只有注視路明非時才微微融化,流露出點路明非熟悉的可靠和柔軟。
「所以說,裙子除了好看還有什麼用處?」女孩苦惱地又向下扯了扯裙擺,磨牙。
然後,她向路明非伸出手。
「走吧,小路同學,」她嘆口氣,舉起手裡的槍,「人生地不熟的,肯定沒人能幫我們了……」
「那我們就,殺出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