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42.以前(2/2)
直到他抬起頭。
一瞬間有瑰麗的金色在男人的眼底綻放,如龍般懾人的威嚴轟地湧入李志毅的腦海!
那是雙非人的瞳孔,李志毅幾乎要當場跪倒在地————就像在獅虎面前俯首稱臣的鬣狗。
可那好像只是他的錯覺,轉瞬間如淵如獄的威嚴潮水般退去,雙腿顫抖的李志毅再朝男人看去,就只能看到一對尋常的,平平無奇的茶色眼睛。
茶色眼睛的主人愣愣地盯住他看了會兒,李志毅竟無端覺得那雙眼睛裡透著點好奇。
「是新來的麼?」男人低聲問。
李志毅覺得自己該一甩棍招呼上去的,最次也該喝令男人交代身份,可也不知道為什麼,面對男人,他竟失去了這樣做的想法————他艱難地點了點頭,說,「是」。
「有酒麼?」男人忽然又問。
李志毅心說搞什麼鬼!這兒是仁義堂!不是酒坊!我們都是混社會的古惑仔好麼!不是酒坊的夥計。
然而身體先於大腦行動起來「只有之前壯膽用的黃酒了。」他老老實實回答。
「能給我盛一碗麼?」男人客客氣氣跟他商量。
李志毅下意識就去盛酒,好像仁義堂果真是賣酒的酒坊,而他也正是個賣酒的夥計。
很快酒來了,是劣質的黃酒—一現在的仁義堂只買得起這種最下等的酒了。
男人接過那碗黃酒,認真地說了句謝謝,接著仰頭,將碗中酒一飲而盡。
他喝酒的氣勢極豪邁,明明剛剛還是個乖學生,此刻卻儼然是位落寞的君王————些許酒液從碗沿漏下,和著雨水一同灑落,在青石磚上摔個粉碎。
興許是這點聲音驚醒了仁義堂的眾人,後知後覺的,有兄弟大著膽子問:「你他媽誰啊?白山幫的?」
然後又有人踉踉蹌蹌跑了過來,大驚失色問:「田————田哥?你怎麼在這兒?」
整個仁義堂,能被稱為「田哥」的有且只有一個人—那位當仁不讓的,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田蒼,田老大。
李志毅先是震驚。
自打進仁義堂,他還從來沒見過田老大,僅從收他入堂的那位大哥口裡聽說過田老大是何等奢遮何等威武的男人。
可面前的男人,分明卻只是個腆話少,甚至稱得上清秀的大男孩而已。
他真是傳說中的田老大麼?
李志毅未免有些迷惑————直到又有兄弟驚呼:「田哥你身上怎麼這麼多血?
」
他這才悚然,黑暗中男人身上雨水和著血,黑漆漆的一片,叫人實在難以分辨,先前他以為是雨水淌下的液體,竟赫然是血!
「我剛從白山幫那邊回來————」男人低頭說著看似不相干的話,「以後,鎮上再也沒有白山幫了。」
他的聲音不大,幾乎被淋漓的雨聲淹沒,可他的話又像雨中豁然落下的一道霹靂,轟然炸響,炸得人外焦里嫩。
死水般短暫的寂靜後,眾人沸騰了,兄弟們丟下手裡的甩棍衝過來,男人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又在僅比男人座次偏低的王哥指揮下轟然散開,只有幾個地位稍高的領頭大哥有資格繼續待在男人身邊。
「單槍匹馬!滅了整個白山幫!我看三國里關爺也不過如此啊!」
「真他媽牛掰!《古惑仔》里陳浩南能做到不?他也做不到!他只配給我們田哥提鞋!」
「就是就是,我草,我光想想都覺得心潮澎湃————」
仁義堂里紛紛亂亂的一片,留下的兄弟們以為跟對了人,跟了位強而有力的大哥,自認前途一片光明,便沸反盈天,要比外面那場大雨還要嘈雜。
紛亂中有人拍拍李志毅的肩,擠眉弄眼:「哎兄弟,你他媽要走狗屎運了啊!剛剛你可給大哥遞了酒!唉,你怎麼就不知道在大哥面前提提自己名字?只要大哥記住你叫啥,說不定大哥就記著你這碗酒,把你提上來做雙花紅棍————」
李志毅其實顧不得想自己能不能做到雙花紅棍,他現在滿腦子都只剩下了男人喝完酒,淡淡說著「以後,鎮上再沒有白山幫」這句話的表情。
那是無敵的平靜,無敵的————寂寞。
大概是狂奔了十七年的野狗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值得跟隨的主公,李志毅暗暗發誓,他要追隨此等牛逼的人物一生!
可他其實沒注意到,主公被他這樣的野狗們圍攏起來時眼神的茫然————莫名像鶴立雞群,像獅虎與鬣狗為伍。
大概只有孤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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