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八章 普羅米修斯的哀求(2/2)
「她生命的延續,她靈魂的寄託,她的骨與血……所有的一切,都在這一瞬間,徹底破滅了。」
普羅米修斯以最虔誠的言語祈求,祂的聲音沙啞,幾乎是字字泣血:
「慈悲的塔納托斯啊!請您再看一眼那位可憐的母親,她此刻甚至已流不出一滴淚來了。」
「她的日常就這樣被無聲撕裂,在未來的漫長歲月里,您讓她該如何才能繼續活下去呢?」
「請您可憐可憐這對母子吧,請您賜下您寶貴的憐憫,寬恕他這一次吧。」
「他還這么小,他的未來還有那麼長,他不應該因為一次小小的意外,就失去這一切啊。」
塔納托斯緩緩輕撫著懷中,那被夜色包裹的沉睡幼小靈魂。
祂的聲音,平靜如亘古不變的幽冥之風:「尊敬的伊阿珀托斯之子,顯赫的普羅米修斯,你所說的這一切,我都明白,我也明白你心中的哀痛。」」
「但是,也請你相信我,沒有任何存在,會比我更了解『死亡』。」
「因為,我就是『死亡』本身。」
塔納托斯的聲音平靜,卻像深淵的迴響,讓普羅米修斯的每一句請求都在空中折迭。
死神並不喜歡人間的疼痛,但祂也從不迴避,祂繼續說道:
「你也應該知道,生命前進的道路,並非是在空中憑空生出,而是由無數的痛苦與殘酷的抉擇,共同鑄造而成。」
「我有著一位像他母親一樣深愛著我的母神,所以我能理解一位母親對孩子的愛,我無比尊敬這份愛,也痛惜這份失去。」」
塔納托斯的眼神沒有躲閃,依舊堅定看著普羅米修斯:「是的,這個新生的孩子,他還很小,他原本也許還有著更光明的未來,也許可以擁有燦爛的人生。」
「但是,普羅米修斯啊,死亡無法挽回。死亡雖然無情,卻也絕對平等。」
「當一個生靈降生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在開始不可逆轉地邁向死亡。」
「除去那些真正作為『源』存在的大神,即便是元素神靈和那些自然寧芙仙子,終有一天,也會迎來神性的寂滅。」
「死亡的莊嚴,正源於它對萬靈的平等。」
「平等的到來。無論身份,無論年齡,無論地位;無論他擁有什麼抑或一無所有,死亡都會平等降臨。」
祂語氣越發堅定:「正因為有了這份絕對的平等,所以,死亡才值得被敬畏!」
「也正是這份敬畏,才在時刻警醒著一切凡靈,要珍惜活著的每一天,要好好地活著,要對一切保持謹慎與謙卑,要努力地、更好地活下去。」
「今天,如果我可以因為一位母親的愛,因為一個孩子尚且年幼,就將這已經成為既定事實的死亡撤銷。」
「那麼,以後呢?對孩子懷有深愛的母親,這世間會有多少?什麼樣的年齡,才不算年幼?」
「還有其他的呢?有些部落的首領,也許身上正擔負著更沉重的責任,肩負著更多人的生活與未來。那麼,我是不是也應該放過他們?」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死亡』不再平等,如果我可以隨心所欲地徇私。」
「那麼,這整個宇宙,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塔納托斯認真地看著普羅米修斯,給出了最嚴肅的發問。
祂的音量並不大,語速也並不快,但是這個問題,卻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壓得普羅米修斯無法正面回答。
這些道理,身為先知先覺之神的祂,又豈會不明白?
可道理是冰冷的,眼前母親的絕望卻是滾燙的。
祂張口欲言,可是又欲言又止.
最終,源於「造物主」的父愛,還是壓倒了理智。
祂依舊執著的低聲哀求:「尊敬的死亡主宰,我明白您的神聖職責,您所說的也是宇宙至理。但是……但是,可不可以……就只有這一次?」
「您可憐可憐他,也也可憐可憐他的母親吧。只這一回,把他留下吧……」
「請憐惜他的母親吧,將她從此刻的絕望中挽回。還有許多靈魂,您可以選擇那些更該離去的靈魂。」
塔納托斯聞言,竟是微微一笑。
但那笑容,卻讓祂剛毅的面容,瞬間變得比萬載玄冰還要寒冷。
祂冷聲道:「普羅米修斯啊,我存在的意義,便是這世上最嚴肅的意義。」
「死亡,是最莊嚴的事。」
「死亡,不可以徇私。不該、也不能,一次,也絕對不可以!」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