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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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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博」

人類,成了他漫長生命中,一件好玩的、會思考的、會說話、會慘叫的,可以排解漫長神生寂寞的「玩具」。

這個部落也曾想過再次遷徙,逃離這個魔窟。

但是。

來的容易。

想走?

就沒那麼容易了。

這是他的領地,是他的「養殖場」。

為此,他們付出了更慘重的代價。

那一次逃亡失敗後,上貢的人口數量,直接翻了一倍。

這個神性生命,雖然擁有真正的智慧。

但是他感情淡薄,對人類更沒有什麼特殊的憐憫。

在他眼中,人類和螞蟻沒有區別。

他更沒有什麼人類的善惡觀和道德觀。

他有的,只是好似「幼童」一般的純粹好奇心與玩樂心。

而很多時候。

這種「孩童」的惡,才是最純粹、最恐怖的惡。

無關好壞,僅僅是————

有趣。

他會好奇,人類為什麼長得像偉大的諸神?撕開看看裡面有什麼?

他會好奇,人類的肢體如果互換會怎樣?能不能拼接在一起?

他會好奇,人類在極致的痛苦下,能堅持多久?如果不給吃的,他們會互相殘殺嗎?

這就是那個智慧神性生命的日常。

唯一能夠制約他的,是神王的神聖正義秩序,是不允許肆意殺戮與滅絕的神聖律法。

所以他相對比較克制,對自己的玩具比較珍惜。

只是每年要求人類上貢四十個人類,也不是直接殺掉。

他很清楚,這點損耗,是在秩序的允許範圍之內的。

這個老人,顫抖著雙手,走向了火堆。

他現在,已經沒有心情、更沒有餘力,再去考慮什麼神王的怒火、未來的後果了。

無論後果如何,那都是未來的事。

也許,並不會有什麼後果呢?

但是,自己的部族,如果現在還不迎來改變。

等到那個神性生命徹底玩膩了,或者覺得人類不再有趣,亦或想再換新的玩法。

那就肯定沒有未來了。

即便是玩不膩,這樣的日子也無法繼續了。

成為對方的寵物,看著部落的親朋好友和孩子,每年都會有四十人被送入深淵,一去不返,連屍骨都無法送入大地母親的懷抱。

這種心理上的折磨,比死亡更可怕。

這麼持續下去,人心散了,希望滅了,早晚也要徹底滅亡。

他們需要火!

必須擁有火!

必須以火,將祭品獻給諸神!

必須,再次請求到諸神的庇佑!

只有真正的神,才能震懾那個神性怪物!

他已經沒得選了。

向普羅米修斯求助是沒有用的。

他也知道,普羅米修斯作為戴罪之身,早就是自身難保,已經不被允許庇佑任何凡靈了。

他也不能再自私地請求自己的創造者與教導者,再一次為了他們,去違逆神王的意志,而迎來無法想像的恐怖懲罰了。

這位滄桑的頭領,顫顫巍巍地跪倒在普羅米修斯的身前。

他看著那一堆熊熊燃燒、散發著久違熱量的火堆。

他那雙通紅、渾濁的眼睛裡,乾澀得如同枯竭的河床。

他的淚水,早就在無數個寒冷與絕望的長夜裡,流幹了。

他顫抖著伸出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繭與傷痕的手,捧起了一根正在燃燒的薪柴。

仿佛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石。

隨後,他對著普羅米修斯,深深一拜,頭顱重重地磕在泥土裡:「我,代表我的部族,願意收下這份禮物!」

「無論如何,我們收下了!感謝您的恩賜!」

他強忍著心中翻湧的悲痛與對未知的恐懼,嗓音沙啞得如同粗糲的砂紙打磨著岩石:「尊敬的普羅米修斯神啊!」

「我們仁慈的創造者,我們偉大的教導者!」

「請您————請您再一次,為您的孩子指點迷津吧。」

「我們————應該向哪一位神,獻上這第一份祭品呢?」

「又該祈求哪一位神?才能夠得到祂神聖的庇佑?才能夠讓我們,苟活下去呢?」

此言一出。

在場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他們二者身上。

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普羅米修斯看著眼前這個不過中年,但看起來已經白髮蒼蒼、滿臉皺紋,仿佛一個行將就木,垂垂老者般的人。

祂陷入了心碎的沉默。

這個人,祂很熟悉。

這是第一代人類中的一員,是祂珍愛的造物。

也曾經,是跟隨祂學習知識,最虔誠的學生之一。

祂記得很清楚。

在所有的學生之中,這個孩子,不是最聰慧的,不是最好看的,不是最魁梧的,不是最有力量的,即便學習知識的速度也不是最快的。

他身上為之出彩的特質,只有三點。

那便是—堅定,認真,還有————

樂觀。

他曾是一個,非常愛笑的孩子。

他的名字,叫佩特羅斯。

這個名字,是普羅米修斯為他取的。

意思是——「石頭」。

正如他的性格一樣。

質樸,堅硬,而不可動搖。

普羅米修斯看著眼前這個被歲月與苦難,摧殘得不成樣子,早已遍布傷痕的「石頭」。

一股沉重到令神都為之窒息的濃厚悲傷,將的整顆心都徹底淹沒,壓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佩特羅斯,既是祂的學生,也是祂的孩子。

這是祂眼睜睜看著,從一個質樸憨厚、懵懂純潔、在陽光下奔跑大笑的少年。

因為自身的堅持與努力,一步步成為了一個部落穩重堅強的首領。

曾經,面對危險與挑戰,他永遠充滿勇氣,永遠樂觀積極。

他永遠站在部落的最前方,用那並不寬闊的肩膀,為族人擋下一切挑戰。

永遠帶著那種富有感染力,堪稱標誌性的笑容,去勇敢面對一切危險。

然而————

現在。

在無窮無盡的磨難、死亡與危險的反覆碾壓下。

這塊「石頭」,終於被磨去了所有的稜角,成為了這番寫滿了苦難歷史的模樣。

曾經那麼樂觀,永遠洋溢著陽光笑容的少年郎。

現在,他臉上每一道深深的褶皺里,都填滿了痛苦、抉擇與無奈。

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笑過了。

或許,他連怎麼笑,都已經忘記了。

他所有的力氣,所有的精神,都已經用在了撐起部落存亡這副萬鈞重擔之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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