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心正，則道正（1/2）
事實證明，他沒有錯。
他雖然還並不太明白社會學、管理學、傳播學、宗教學這些高深的理論。
但是。
他擁有一種——聖王的直覺！
最重要的是，他懷著的心，很純粹。
那就是「只要堅守神聖正義秩序，族人們一定可以生活得更好！」
「那讓族人堅守並信仰這秩序，便是最正確，最應該做的！」
只能說，成功的道路總是殊途同歸。
心正，則道正。
在全知全能主宰的意志下，一切懷著赤誠之心的正確做法，總會自然而然地走向那最正確的道路。
可以說。
歐多羅斯已經是一位非常合格、甚至極為卓越的王了。
他努力地協調好對神的信仰與人的發展，小心翼翼地恭敬對待著神。
極盡一切心力，讓人類更加得到諸神的認可與喜愛。
並在諸神的春顧中更好地成長，形成和諧的良性循環。
既討好了神，讓神感到舒適與尊榮。
又發展了人，讓人類在秩序中壯大。
人類文明，在這個睿智人王的帶領下，正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輝煌邁進！
但是。
這位人王，也並不是只做那些四平八穩、沒有風險的事情。
有一件極其危險，並且極為敏感、甚至可以說是禁忌的事情。
他在夜深人靜之時，獨自在神聖的溫暖火焰前思慮了良久。
最終。
他還是咬著牙，做了！
那就是普羅米修斯。
這位因為種種過錯而被神王懲罰的先知先覺者。
普羅米修斯縱使有千般不好，萬般不對。
諸神都可以聲討他，譴責他，唾棄他，攻擊他，懲罰他。
但！
唯有人類不能。
唯有人類沒有任何資格指責他。
因為————
普羅米修斯，這位高貴的泰坦神，是真的將自己全部的愛、全部的心血，甚至自己的命運，都給予了人類。
即便有時候他做得並不太對，即便他的愛有時候也過於滾燙、過於偏執，甚至會傷人傷己。
但人類絕沒有任何立場，去跟著諸神一起遣責他。
更沒有資格，將他的一切都遺忘！
歐多羅斯並沒有太深的想法。
他的想法既樸素又簡單，源自他那顆金子般的心，卻直擊應堅守的人性底線。
「人類應當懷有感恩之心，不該忘記一切對自己好的存在。」
「你對我真心好，那我也應該對你真心好。」
「忘恩負義，這不是人應該做的事。」
即便也許方法不對，也許結果也並不太美好。
但這都絕不是忘恩負義的理由！
若是連身為造主的父親都背棄了，那人類還有什麼資格存在於這天地之間？
還有什麼資格得到萬靈大父的垂愛與眷顧？
當然。
歐多羅斯也不傻。
他當然不會公然違逆他偉大父神宙斯的意志，去光明正大地為普羅米修斯翻案，或者公開祭祀普羅米修斯。
感恩可以，但他絕不會因此踐踏自己偉大父神的威嚴。
他也沒有能力拯救普羅米修斯。
更不想因為自己的魯莽，給剛剛過上好日子的人類，以及本就已經在受苦受難的普羅米修斯，帶來更多的災難與神罰。
他唯一能夠做的，唯一所想的。
就是——不遺忘。
不讓人類遺忘普羅米修斯。
不讓人類的文明中多上忘恩負義這一可悲的惡德。
「人類不該忘記一心為自己的父親，即便他並不完美。」
他永遠記得他母親臨終前的話。
於是。
他在祭祀人類的另一位造主，普羅米修斯最親近的同胞弟弟——厄庇墨透斯之時。
取了個巧。
一個充滿了智慧，大膽而溫情，卻又無比酸澀的巧。
他將厄庇墨透斯的神像，塑造為了「一體兩身」。
在厄庇墨透斯神像的身後，同一塊石材上，多塑造了一位神只的身軀。
那存在與厄庇墨透斯背身同立，共享一個基座，彼此支撐，仿佛影子，又仿佛依靠。
只是。
這尊背面的神像，是無面之神。
沒有五官，沒有名諱，沒有神職介紹。
他的面部是一片空白，仿佛是被陰影籠罩。
但是，那身軀的輪廓，只要是見過普羅米修斯的，就一定看得出那就是普羅米修斯。
歐多羅斯並不知道先知先覺與後知後覺，這兩位神只在法則本質上的深刻聯繫，不曉得二者本就是一體兩面。
神譜中也並未記載這些高深的隱秘。
這件事即便在神界，都算得上是只有少數大神才知道的隱秘之事。
但在他一顆質樸之心的操作下。
反倒是歪打正著了。
這尊神像，完美契合了某種神性的真實。
他無意中觸碰到了真理。
雖然，名義上，祭祀的只是厄庇墨透斯一神之名，供奉也是獻給厄庇墨透斯的。
雖然，那背面只是一個無面的影子。
但這，已經足夠了。
足夠讓這兩位神祇————深深為之欣慰了。
遠在奧林匹斯神山。
正一心為天后赫拉準備賀禮，忙得不可開交的厄庇墨透斯。
在感應到人類為祂舉行祭祀的那一刻。
祂不由得停下了一切動作。
當祂透過神念，看到那個最為特殊的、前所未有的雙身神像之時。
看到那個隱匿在自己身後、雖然無面卻無比熟悉的身影時。
這位向來憨厚、甚至貌似有些遲鈍的後知後覺之神。
在這一刻。
怔住了。
眼中一滴熱淚，悄然落下。
袖轉過頭。
目光穿透了層層雲霧與空間，看向那寒風凜冽的山巔。
在那裡，他的兄長依舊被猛禽日日啄食，承受著仿佛永遠看不到盡頭的無盡痛苦。
心中既悲且喜，五味雜陳。
祂喃喃自語：「普羅米修斯————」
「我愚蠢的兄長啊————」
「你是錯的。」
「你欺騙神王是錯的，違逆神王的秩序是錯的。」
「但是————」
「你又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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